不过,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惨烈。毕竟,按理说,马湘兰,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黄裳说,柳如是的主动豪放,是学了马湘兰的遗风。柳如是拼命要把自己从生命的泥潭里拔出;她的一举一动,往往带着单枪匹马的表演感与个人主义的悲壮。马湘兰,相比之下,却有一份与世同沉浮的自在。做自己的主人,在她,似乎是一个不言自命的事实,没有必须挣扎跨越的标准。她的挥金如土,骨子里,正在于这份恰到好处的自信。生活于她,不是一场战争,不是一个错误,生活就是生活,年年月月,分分秒秒,要平和,要快乐,要切近的欢喜,也要渺远的记得。
人的爱好特长是心性才干的反映:柳如是争强好胜,拼了命要一份尊严平等,她留下的,便是诗文滔滔,往来匹敌;董小宛不用说,在烹饪女红上大作创意,典型的服务者定位;卞玉京擅长古琴,一旦失去高山流水的机缘,便空余含蓄冷清;陈圆圆最有市场意识,可以用官员们熟悉的益阳腔演出昆曲,声甲天下,色甲天下,她给了男性世界最愿意看到的美好形象,可幕布之后,却总有种无法琢磨的空虚。
马湘兰诗写的中规中矩,看不出刻苦的努力或者天然的才气,她的绘画“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至今价值不菲;当然,昆曲也唱作俱佳,多少年后,余怀评价顾横波的南曲功夫,尤与马氏并论。值得一提的是,她自己著有传奇剧本,还自编自导,亲自指导戏班演出过全本的西厢记,颇具水准。
这就与单单的演出不同了,演员可以人戏不分,众生颠倒,排戏的人,却要善组织,懂技术,能出能入,从容指点:哪里该犹豫,哪里该痴顽,哪里会呼声雷动,哪里会嬉笑连天——丝竹缭绕,水袖飘摇,是一场催心断肠的悲欢离合,亦是一回众目睽睽下的红尘热闹。她的眼睛,看着台上也看着台下,既投入,又清醒。
善画的人,知道什么是片影长存,排戏的人,明白什么是如幻如真。“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自从写入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十几年的诗画情缘,到底有多少自我想象的成分?
生命本是条幽暗的河流,在日常瞬息间,一刻不停地逝去。那么,总需要一道光,可以点出一条飘渺的视线,扑朔迷离,荧荧摇动,让我们,去用幸福或者寂寞,在一个瞬间顾影自怜,去找一个理由,静静抚摸自己柔弱而强烈的存在。这点光,可以是理想,可以是爱慕,也可以是寄托——逝去的光阴因此被赋予意义,生活里原本黯淡的片刻也从幽幽的流水中浮出,让人自以为,嗅到了生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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