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四 翩翩（第1页）

翩翩：种族：仙。年龄：不详。特长：魔术，算命，厨艺！性格：豁达淡漠，看破红尘。

聊斋人民吃饭难

我激动万分地在厨艺二字后面打上惊叹号，并非因为我是个资深煮饭婆。

都说中国人写什么书都忘不了吃。说好了是美食文化，说难听了就是馋。而聊斋令我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地推翻了这个结论。

翻遍整本书，就没找着过一顿像样点的饭……

当然这要怨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往一帮女鬼、狐狸精、神仙……聚点去找人饭，好比跑到殡仪馆叫烤鸭，不被打出来才怪。聊斋的确是减肥人士的最佳去处。轻若无物的非人类ＭＭ们，饮食习惯基本等同于蝉，吸风饮露，个别知识分子还以诗佐餐。有大量例子为证：鱼精白秋练象征性地陪公婆吃点饭，真正维持生命的却是特快专递的湖水，比杨贵妃一骑红尘送荔枝更高雅，贵妃之所以长成那种身材，就是不能把该饮食路线贯彻到底的缘故。香獐精花姑子的蒸饼竟能令垂死之人精神焕发，该饼“不知所包何料，甘美非常”，难道是脑白金？聂小倩初入人类家庭更是不吃不喝，半年后也只是喝点稀粥而已，估计不会就菜。

要评选最不食人间烟火的所在，非聊斋莫属，绝对不是大观园。那些才女的膳食结构早就有人看出极不合理，诗情画意是烤鹿肉、野鸡崽子肉、鹌鹑肉……养出来的，黛玉居然也吃过果子狸，深刻怀疑她的死因。连姑娘带姐儿四五十人一天吃的是“两只鸡、两只鸭子、一二十斤肉”，和“一吊钱的菜蔬”，难怪得用蔷薇硝治痘。当然，比起金瓶梅里动辄“一根柴禾烧得稀烂的猪头”，不能不算是清淡多了。就连一脑门子官司的应届考生们也在儒林外史中得享各样美食。作为中国读者，我早已习惯在不相干的情节里看着整桌详细菜单流口水，因此也就不难想像我被聊斋彻底洗肠的感受。那是用荒墓露水沏成的一杯苦茶。

我不能靠喝湖水活着。内容可疑的蒸饼我也不感兴趣。要是抓个活人肥肥地吃他娘呢……那是西游记。所以当我看到翩翩把芭蕉叶剪成饼，“食之果饼”，又剪成鸡鱼，“皆如真者”，不由两眼放光。这项技术要是能推广，那得拯救多少人啊。非洲人民全体奔小康了不说，所有饭馆子都得立马改植物园，既陶情悦性，又解决了胆固醇，还免了杀生的罪过。新时代环保健康饮食运动领导人，非翩翩女士莫属。看到这里我完全忘了文字留在舌上的寒香的苦涩，恨不得跳进书里把翩翩揪出来马上成立国际餐饮公司，我给她打杂也情愿。诚如蒲公所言，“餐叶衣云”，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上前，全世界无产阶级，站起来吧！

我没考证过蒲公的家乡淄川离梁山有多远。我去过山东农村，上过诚朴的煎饼大葱、大块吃肉的饭桌。这些东西很好吃，但当然不适宜做在月色下谈恋爱的姑娘们的美馔。因此不免惴惴：倘若蒲公生在苏杭，或许，如今的聊斋里也是会有大啖西湖醋鱼与桂花酒酿丸子的女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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