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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邪说竟是他写的(的人要是还活着,还在暗地里散布,光烧这一张顶什么用?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李长庚连舒了几口气,强压下心慌。他把那张沾着油污的废纸重新铺平,拿过一块沉甸甸的端砚,严严实实地压在上头。明日一早,必须去拜见内阁首辅徐阶。当年他初入京城,还是个落榜的穷“老”书生,全靠徐阁老提点了一句,才有了后来进国子监的造化。借着这点香火情,他必须把这东西递上去。徐阁老是当朝首辅,天下读书人的领袖。这种掀桌子的邪说,只有首辅大人出手才能掐死。拿定主意,李长庚吹灭烛火,转身进了内室。躺在硬木榻上,他扯过薄被盖好。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张狂的大字。“理在事中……”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床帐,白天那杀猪匠的粗言秽语又在耳边转悠。“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他再翻个身,只觉得心口堵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请)这邪说竟是他写的(第22页)这一夜,李长庚在榻上烙了半宿的饼。直到那窗棂透出青白光,硬是没能合眼。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李长庚顶着满眼血丝,早早换上了一身挺括的青色官服。他在铜镜前理了理官帽的帽翅,确认仪容不失体面。这才走向书房,准备拿那张废纸和拜帖。刚走到院里,大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响。老仆开了门,外头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士子。此人面容清俊,神态恭敬,确实是不错的士子啊。“李大人,晚生陆怀瑾,特来向大人请教经义。”李长庚脚下一顿,看向门口。哦!原来是那陆怀瑾,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子。前阵子写了篇《嗤水赋》,把许府那个叫徐子衿的……门客?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国子监里挣足了脸面。李长庚本不想见客,但念及这陆怀瑾也算是维护道统的后起之秀,便点了点头:“怀瑾啊,进来吧。去书房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你先坐,老夫去内室取份拜帖,稍后还得出门一趟。”李长庚指了指客座,便往内室走去。陆怀瑾见此,也只能连忙恭敬作揖:“大人先忙,晚生在此候着。”待李长庚进了内室,陆怀瑾在客座落座。闲来无事,他的视线随意扫过书案。案头正中,一块端砚底下压着张沾着油斑的皱纸。陆怀瑾有些纳闷。李司业向来爱干净,书案上从不留杂物,怎么会用镇纸压着一张包过吃食的废纸?他起身走到书案前,低头一瞧。只看了两眼,陆怀瑾的眉头就皱紧了。这字迹张狂无度,笔锋透着股不加掩饰的锐气。他略带嫌弃地避开油污,将其轻轻抽了出来,端在手里细看。“理一分殊……格物正心……”陆怀瑾低声念出纸上的字,满脸疑惑,接着往下看。“……故天理非悬于九天之上,而在日用寻常之中。”“农夫知节气,工匠知榫卯,皆是明理。此理不独士大夫专有……”念到这儿,陆怀瑾满脸惊怒。“这……这是何等狂妄之言!竟敢将农夫工匠的贱业,与我等士大夫的圣贤书相提并论?”他拿着纸的手直哆嗦。这文风,这笔法……此时,李长庚拿着写好的拜帖从内室走出来。“怀瑾,你刚才说要请教什么经义?”陆怀瑾转过身,将那张废纸举在半空,脱口而出。“大人,这字迹张狂无度,看着颇为眼熟……分明和许府那个门客徐子衿的笔迹如出一辙!”李长庚刚迈出门槛的脚直接定在了半空。手里的拜帖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李长庚的声音直发哑,“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笔迹?”陆怀瑾看着面色惨白的李司业,心里对其反应满是疑惑。他赶紧上前一步,指着纸上的字迹。“大人,晚生前阵子为了写《嗤水赋》,仔细查过那徐子衿流出来的废稿。他写字有个习惯,‘心’字底下的三点总是连成一线。”陆怀瑾语气笃定。“您看这纸上的字,绝不会错,就是许府门客徐子衿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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