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胖头（第1页）

＂今天单位可要发东西了？＂她在外面的灶台上忙活着，头也不回的跟他说。

他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旧军大衣，从里屋出来。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天阴阴的，莫不是要下雪了。他漫应了一句：＂嗯＂，从门后取出大靴子，塞进去后使劲跺了跺。

＂赶紧拿了回来啊！伞拿着！别老让着人家，发到了就赶紧拿！听到没有！＂

＂嗯。＂他拿了伞，推开门，一阵冷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抬头望望天，反手把门关上，两手缩着就钻进风里了。

她听见外屋门响，赶紧起身跑出去，＂你死哪里去罗！这么晚了啊！你晓不晓得哦！＂

他收起伞，拍拍身上的雪花子，跺着脚，一手将手里的一个大袋子递给她。

她帮他拍着身上的雪，一边接过袋子，＂单位发的啊？哟这么重啊！＂。她把袋子拿到灶台上，抖开一看，＂哎呀这么大胖头啊！这回还算有点良心哦！去年啊，去年发的是什么啊！那么几条香肠啊！打发小狗啊！＂她笑着倒出鱼。

他没有理会她，转身进了里屋，孩子们都睡了。他端起桌上热着的炒米泡汤，把脚放在火桶里烘干。

＂啊！怎么搞的哦！＂突然她在外面大叫了起来。

他连忙放下碗，跑出屋，看见她对着那几条胖头，案板上躺着几条中间斩断的鱼。＂鱼太大了，单位怕装起来麻烦，就切开了。＂

＂中间的呢！！怎么搞的就一头一尾啊！＂她皱着眉，尽量压低声音说。

他愣了愣，＂中午吧四哥他们正好过来了，他们家不容易啊，我正好分的有多了，就送了他。＂

＂你！他们吃肚子我吃尾巴可是哦！你这好人倒做的好法子啊！＂她越说越气，气不打一处来，＂我们过年吃什么哦！你这个人喏！我生孩子把鸡汤给接生婆吃！啊！你……＂

他是我的外公，她是我的外婆。那年吃年夜饭，我们一家聚在一起，外婆给我们说的这件事。说完我们大家都笑死了，外婆也笑：＂你说那老头子那么傻啊！把鱼肚子给人家，鱼头鱼尾拼起来，还想骗我哦！你说那个孬子吧，先跟我说一声，又不是天大的事……＂外婆笑的很大声，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老头子没福气哦！现在在多好啊……＂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分开过，除了最后一次——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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