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荼靡开尽（第1页）

我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醒来，看表已是六点五十，大家都去上操了，忘了叫醒我，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径自去教室了。

整整一天，我用笔记述着这几日的梦，试图解析梦的内容，但却徒劳无功。而且，整整一天我也没看见波--我单恋的男孩的身影，总觉得空落落的。晚上九点，我翻墙出了学校，孤身一人去爬荼靡山。

这山在我们学校后面，不叫荼靡叫空明，取意佛性空明。晚上这时候依然有不少人，我在石阶边的扶手上走着，全然不顾危险。很多人，没有石屋群，没有青苔路，也没有红砖平房，一切都说明我做了一个梦，望着天上的星星，我心里既释然又怅然，照例问了星星你好后我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边有一处免费健身场所，我对荡木感兴趣，玩了一会有点渴，到了一处茶室喝茶，点了茶后我坐到了俯瞰山下的长廊里，有着镂花椅背的椅子坐起来不甚舒服，却凉凉的消暑。我的对面坐着两个女学生，静静的喝茶，一个穿着白裙子。白裙子端着茶杯，一手托着茶托，很娴淑的样子;另一个用手指点着桌子，另一只手伸出长廊的护栏，她们佩着和我一样的校徽，我正想移开目光，却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我又细细的打量了一回，她们的动作、表情无可挑剔的完美，惟一不对劲的是白裙子的茶杯，那里面装的不是茶，而是她的头，那头还保持着矜持淡雅的微笑，我缓缓起身走过去，白裙子的女伴看起来完好，只不过我轻轻一碰，就四分五裂了，我转过身，走了。

啊！我好讨厌尸块啊！我想起来几年前目睹的一场汽车爆炸案，人的躯体四散在扭曲的汽车残骸周围，还有那死不瞑目的半张脸，一只眼睛死命的印着湛碧的青空。

回到宿舍，青叫我去打篮球，我就换了鞋与她下楼，时间是晚上八点。近十点左右，我们打完球在体育场门口等人，波和一个女孩，还有我们的同学--石经过，石向我们打了个招呼，我漠然地望着，等他们走后我问青，那是谁？青笑我：“连你家波波都认不出来了？”是啊，我认不出来，因为我不爱他，只是在乎他罢了。

回到宿舍后我一直呆在青的宿舍里，缠绵的望着她，满心都是对她的喜爱，临走时轻轻吻了她一下，悄声说：“你离开我的话，我就去死。”她没听到，笑着说再见。我躺在自己床上，看着窗边流泻进来的月光和披着月光的电话机，一心想给波打电话，可我说什么呢？我总不能只问他和谁在一起吧？我有什么资格？况且每次我打电话都会招来他们宿舍男生对波的起哄，因为我对波的单恋已是公开的秘密，可我不想给波找麻烦，毕竟爱一个人，应该让他幸福。

我打开收音机，调到“半夜鬼故事”，这些鬼故事不仅不可怕，反而让人安慰，总觉得每一个鬼都有着不幸的故事，他们比现在活着的人要好多了--他人是地狱不是吗？但这时，我似乎看到了安--他在哭，素呢？啊，看到了，她也是，他们都在哭，为什么？我看清了素的样子，她有着那么优美的锁骨和香肩，我坐起来，心神不宁，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牵绊着命运的线啊，究竟要指引我去哪？

收音机里传来故事的结尾：“你们学校有老树吗？”有啊，而且那些树正像地狱里的悔过林一样挣扎呢。

沿着那些树枝向上爬，天空越来越远，在树的顶端，我跳入了海洋般的夜空，渐渐的，浮出了水面，我的素啊，她哭泣的脸就在上面，我搂进那不胜惊讶的小巧娇软的躯体，后悔自己曾走进她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只要一不留心，孤独就会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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