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序（第1页）

血沿着罗裙缓缓滴下，啪嗒、啪嗒……她觉得这声响正在取代她胸中的某点韵律，在天际回响。满头绿云纷纷然散下，三尺青丝在她肩头流泻，急速地依着她胸口化成一道乌黑发亮的瀑布。花钗珠钿跌撞地上，清冽泉水似的一阵叮咚作响，然后粉身碎骨，一如她眼前光景。

低头看去，一口青罡剑仿佛腊月的新雪，泛起寒光，直入胸口。剑上倒映出她艳若桃李的面庞。即使散乱了秀发，让泪迹斑驳了容妆，这天赐的秀颜依然明媚可爱。她曾经无数次对镜自怜，然而此刻她却在恼恨自己让无数女子羡慕的容貌。这等身姿又有何用？徒然为弄人的造化平添几许凄然。

剑端血流滑动，由缓入急又由急入缓，直延续至剑柄，慢慢绘出一枝艳梅。梅开得愈艳，她的身体愈轻盈。过去曾无数次以死要挟他人，如今她方才知道，人死，不过顷刻。

她抬起头，试着去看面前薄情寡信的负心人，可是眼前早已不见了烛光。夜幕不知在何时降下，幽暗中万物似乎可见，又似乎不可见，浮游着在眼前晃动，恰似倒影在合卺酒中的烛光，又像极了隔着龙凤巾下偷眼瞧见的新人，朦胧中带着诱惑。

这是死亡的诱惑。

昏暗中，四周围逐渐清晰起来。前头乃是荡荡然一川长河，河对岸便是旗幡招展的无限鬼域。迎面而来的凉风吹脱了她身上的皮囊，似一次蛇蜕。穿着皂衣的死亡使者从苍茫夜色中走来，用上千年寒铁所制的冥锁，锁了她的一缕芳魂。她几番挣扎，终抵不过神威，碎着金莲跟着走向那百鬼厉嚎、阴风惨惨，自古有人去无人还的地方。依依中自有不舍。

她扭回过头，圆睁了杏目，试图再次看眼红尘景致——无念无想的佛与她无缘，她曾想在此红尘中跌宕一生，以至终年，并且矢志不渝，乃至此刻。

依稀中她见一副穿戴着猩红锦绣袍、花翎状元冠的躯干在她逐渐变凉的身体前僵直坐下，微微晃动双肩，似有点滴泪水从腮边滚落。

他哭了！

他竟哭了！

原来她并没有输！

这一点感动让她松去了全身的力道，清魂摆脱了身躯加速飘向离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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