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之所以没有死在成郁的针筒下,不是因为他们晚上在门禁之前顺利回到了到宿舍,而是因为沈策说,我去叫看门大叔开门,我一个人承受大叔的唾沫星子。
在沈策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点头哈腰听了大叔半个小时的训导以后,大叔终于放行。沈策很潇洒地一抹脸,湿湿的。他安慰自己,这不是唾沫性子这不是唾沫星子这是汗水这是汗水……
成郁下车,嘲笑之,“沈策,作为一名准医生,你居然是唯心主义的。”
沈策委屈,“成郁你好无情啊,我是舍生取义……不然这些唾沫星子可就分摊在你们脸上了啊……”沈策说着就邪笑起来。
成郁刚想骂他神经病,面部表情变化就跟扯面具似地,沈策就把脸凑了过来,成郁下意识后退两步。沈策伸手抓住成郁肩膀,忽然用脸蹭蹭成郁的脸。
沈策只用了两秒钟完成了这些动作,以至于成郁的脑子从沈策吃豆腐到吃完豆腐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还处于短路之中。
“呐,现在算是分摊了!”沈策得意地笑,边笑边跑。
成郁开始思考,到底是用针筒戳死沈策还是直接拿手术刀解剖了他?
沈策和成郁昨天还是北昆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今天他们已经是医生了。
可惜是实习医生。
所谓实习医生,就是小人物,外科食物链下的最底层。做化验,写报告,配药方,一天最好有48个小时不眠不休,护士病人呼你随叫随到,还要看主治医生的脸色。
可以说沈策和成郁很幸运,因为他们不但被分配到一起,而且带他们的主治医生是医院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顾政。
可以说沈策和成郁非常不幸,因为他们不但要受到顾政的欺压而且他们被分到的是急诊科。急诊科每天都要面对许多突发事件,这些突发事件的最多结果是死亡。急诊科的医生都被逼到了临界点,有的因受不了压力而崩溃,有的因不能忍受病人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而要求离开。
总而言之,医生不是一般人干的,急诊科医生不是人干的。
沈策和成郁等实习医生听完诸葛院长言简意赅的鼓励,满怀治病救人的雄心壮志地去往各自的锤炼地。
今天的急诊科格外热闹,沈策和成郁走到门口就被一群人拉住。
“医生!你可要救救我女儿呀!她才24岁……”中年男子扯着成郁的衣角不放,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电视剧里烂俗的镜头,可是当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觉得这些话里的期待与绝望。成郁和沈策还没搞清楚情况,当场傻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安慰病人家属。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会没事的……”沈策刚说完,急诊室的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机器冰凉而没有生气的声音格外刺耳。
主治医生拉下口罩,薄如剑身的唇抿出铁一般的线条,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悲喜,声音平静得出奇,“胸口按压超过40分钟,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刚才还嚎啕大哭的男人忽然安静下来,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失去了神采。
成郁和沈策虽然不认识那个死去的女孩子,可是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咯噔了一下,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实习医生沈策,成郁?”主治医生顾政挑眉看他们俩。
两人点点头。
“在这急诊科的战线上,最危险的是情绪。你的眼里只有能有病人和死人的区别,其他与你无关。”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年轻的成医生和沈医生觉得顾政很冷血。可是短短几个月之后,他们才明白,只有这样,你才是一名成功的急诊医。
“去把地拖干净。”顾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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