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白马（第1页）

恐怕

世上再无断肠销骨的文章

去写一片四海无人的夕阳

自古豪情多忘

柴门和布衣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杏花疏影临风吹笛

换了而今劳作和闲谈

不须叹

不须叹

有幸能与节气为邻

何苦偏爱逝水参禅？

三十年前打武林过

西湖九月正欲水干

你负手舟中银枪绿袖

世家少年至今难忘

说到底又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说到底此生老去已无人知

说到底

死去的只是一个惨白的名字

譬如坟上的风，轻微而邈远

譬如细雪拂面

直似故人重来

那是真正的故人啊

从春风野火中重生的故人

从高山流水中魂归的故人

为此你拨开满头白发

闭上昏聩双眼

长夜中开始弹剑、抚琴，沉醉与痛哭

哭那千里的明月和万里的涯

哭那三尺的碑曾经刻着谁

哭那一梦方觉至死未归

哭那一骑白马无人追

——《白马》

白马并不是一匹马，白马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他出现的时候总骑着一匹白马，后来江湖中人就以白马相称。

白马是世家子弟，世家当然是那种没落了的世家。

所谓没落，当然曾经有过辉煌。

白马只是这辉煌下的一道残影。

我认识白马的时候，是三十年前的杭州，武林山上，醉乡亭中。当时一剑光寒，几令西湖失色。

现在我们都老了，寄居在一座无名的山脚，生活在一群无名的山民之间。

老了，才知道什么是老了。

白马没有再拔剑，世代相传的宝剑就搁在案头，跳动着令人胆颤的光芒。

而我没有再落笔，关于那个年代的故事，早在那个年代就已经说完了。

白马说他想刻一块碑，但是忘记了要刻谁的名字。

而我心里有一个名字，可惜早已经刻在了别人的碑上。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雪夜。

“白马老去，还是白马。”

这就是我想和他最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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