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两生三世（第1页）

一叶扁舟，芦花水荡。有风，周围却很安静。

花的残絮缓缓地飘，轻烟般的朦胧痕迹，划开一丝沉寂，随后落于舷上，水迹晕湿而粘连。他伸手拈起，那零落的芦花碎絮，泛着淡淡的紫，洁白不复，却映出浅浅的幻彩。

他默默地看着指上微末的颜色，思绪带着眼越过丛丛芦影，沿着长长的芦杆上升，直到天边，一轮月。月里停着人影，衣袂飘飘，顾盼而笑。

“子瞻……”他喃喃道，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那些画面。那人的哭闹，那人的霸道，那人的嘴角，轻轻上挑：“错的当然是你，你得一直伴着我，永生永世。”笑如星般的光彩流溢，仿佛能恒久地存在。

月色撩动，芦花浩淼而晶光摇曳，芦杆晃起好看的弧度，遥远的时空隐约传来声声呼唤。他聆听着，有一种跌落的错觉。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流光盈盈的芦花，芦花之上没有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的确是他的错，他是上仙，却没能保住自己在乎的一切。思念的片断被卡住，像是一条极平细的线，被生生地打了结，他站在原处，逡巡不前。

月老来劝他：“天劫是每个下仙都要经历的，这不能怪你。要不我帮你剪了红线？”

一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世上混一，圣贤皆尽。

一大数二十五万九千二百年，儒教已尽。

阿修劫三十八万八千八百年，俺道门已尽。

襄劫七十七万七千七百年，释教已尽。

此是劫数，混沌伊始，轮回无尽。

他垂着眼，重重地摇头。手上的酒杯复又斟满。

月老低低的叹息飞散在风中，风中大片大片的芦杆荡着伏下去，贴向层层涟漪的水面。水面宽阔浩大，流淌向前，天空依然高远。

天劫之际，他在紫竹林闭关，回来时却已水火两重天。那人说：“该来的始终会来……转了生，又是一条好汉……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那人留给他一块芦花似的環。

眼睁睁地魂飞魄散，一转眼就剩孤寂寂的黑，铺天盖地的一片。在那一片黑暗的深处，有开在彼岸的花，摇曳着，璀璨着，妩媚着。他们之间，宛若彼岸盛开的花，只差一点点，却偏生不能触摸。

蒙着面的老妪，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掌着一只汤碗。

孟婆汤。

“喝了罢，喝了便忘了，忘了便散了，散了便算了。”苍老的声音缥缈，在四面八方穿梭着。

奈何桥下的黄泉流得苍茫，嫣红的花在彼岸缠绵，如同失火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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