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梦里,总有一个挥散不去的影子。那是他的轮廓,即使是在沉淀了千年之后,我依然能记起他的面容,清晰地叫我怀疑这千年轮回的意义。
一千多年前,我曾经热切地爱过一个人,他的身份是王—高高在上的楚怀王。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他,从此,我的心中只此一人。
我喜欢民间流传的楚歌,于是将它们创作成辞,带回皇宫;我一次次地走访民间,了解了人民的疾苦后,我以左使的身份建议和治理着天下。渐渐的,宫中歌声不断,国中欣欣向荣。这一切,只为舒展他紧锁的双眉。
爱一个,就是要让他快乐,我不求海誓山盟的承诺,能够这样卑微地爱着他就够了。
可是大臣们的猜妒,谗言,诋毁,渐渐盖过了对我的赞美声。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是我不想令他困扰。
在某个月色如流水般泻入宫墙的夜晚,他召见了我。
坐在龙椅上的他显得那样威严,即使我和他只有几步之隔,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不可达到的距离。
他开口了,
“我相信你。”他缓缓地说道。
我笑了,轻轻的,但却是最开怀的一笑,只因他说的那四个字。
流言是那些嫉妒的人编造的,可不知情的人却容易信以为真,朝野上下将会因此而形同散沙,要杜绝这一切的最好方法,那就是…我收敛了笑容,正色说,
“请革除我的官职!”
“你…执意要如此?”
“是的。”心中是坚定而决绝。
“哎…好吧。”
他是个为天下而活的人,他的世界太大了,有时要保持世界的平静,不被颠覆,他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
非议的声音逐渐平息了下来,我离开了那座宫殿,游历于山水之间。
旅途中的所见所闻令我的心变得波涛不惊,在那些宛如世外仙境的村庄。有时侯,夜晚会梦见那个熟悉的脸孔,醒来时,却不知身在何处。
某日,我正在教村庄里的孩子们唱楚歌,从村外回来的人们带来了他的消息——怀王架崩,倾襄王即位。恍惚间,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像是从异世界传来的,我知道,在这个没有他的国度里,这不再是我的楚国。那一天,我的心死了。
行尸走肉般,昏昏噩噩地度过了一些日子,直到秦军攻下了他的皇宫,撕碎了所有我关于他的记忆,我选择随他而去。
或许是上天的玩笑,在之后的轮回中,孟婆汤对我没有任何效果..虽然那一世的记忆在心中留下的伤口已经不在滴血,可是依旧会隐隐作痛,这样的痛苦,我不想有第二次。
偶然会与他再度遇见,心中的伤痛却提醒着我远离他。我想,随着一次次的轮回,我终究会把他视作生命中的过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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