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公主李珪嫁给丞相陈泯之子陈衍时,大约已有二十岁。虽然所有人都说她只是双十芳华,但她知道,对大多数人来讲,她这个年龄已算得老了。
所幸她是公主,无论有何种蜚语流言,她总算能舒适地、很有尊严地过下去,而不必仰人鼻息。
她出嫁那天距她母亲崔珪过世大约半年,依礼她本应为母亲守孝三年,但因为父亲身体的每况愈下,甫得势的陈皇后便以冲喜为名将她嫁给了自己那以庸碌且好色而闻名京中的侄子。一者是为了将自家再次与皇室联姻;二者则是为了除去后患,并且吐出淤在心头多年的恶气。
李珪很坦然得接受了这件事。因为她也的确受不了了父亲看到她时痛苦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宫人们四下里的私语大抵不错:崔贵妃薨了,圣上离龙御殡天的时刻大约也就不远了。
她希望父亲好好活着,所以长相与母亲相差仿佛的自己,离宫便已是种自觉与被逼之下无法变更的选择。无论方式为何。
八月初六,那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她由专司礼仪的宫人打扮好,正静待仪辇到来之时,突有内侍送来圣上赐下的贺仪。
宫人捧来后,她隔着凤冠的旒苏看着那只多年前南海郡贡上的深海寒翠盒,一时竟有些恍惚。多年前父亲将这被众人艳羡的盒子悄悄拿到母亲宫中时的讨好,以及母亲那淡漠的、但似乎又有些欢喜掺杂着悲哀的神情似乎又在眼前重现。
宫人在她面前打开了盒子,内中盛着的多年来各地贡上的最是奢美的首饰,它们一齐放出光华,一瞬间众人都被这璀璨夺目的景致晃花了眼,这广大一室中,竟一时静寂无声。
“风歧。”李珪开口唤过贴身的宫女,把从腰间解下的血玉珏递给她,“把这珏放进去。”
脸容秀丽的少女低低的答应了,动作轻捷的把玉珏放进盒子里,又关好。
乐声已经开始,从窗外传入的礼赞声沉郁顿挫。她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想着,她今后大概是再不会打开那个妆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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