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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儿失踪了，父母都去广州寻独生女，只留下一个半聋半哑的奶奶看家，人老得厉害，活得糊里糊涂，眼睛也看不清楚，常常守在门口把放学归来的燕子拉住口齿不清地叫倩儿我要吃鱼汤我要吃云吞面，眼中就流下浑浊的泪水。

她腿脚不方便下不了三楼，天天吃净白粥，碗里连青菜叶子也没见一片。

小燕的生活早已经陷入从所未有的黑暗，很快高一下学期第一次综合考试结束了，第二十二名。战战兢兢的回家，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面孔，小燕又失眠了，把考试成绩表藏在被子里没有勇气拿出来。

老师很快上门了，拿出近期的作业评估和母亲谈了好一阵，临出门说，别心急，前段时间的事孩子压力太重了，让她放松一点，她天资不错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母亲很少再责骂和询问，只是偶尔看着对面窗户发呆，后来还会间隔着送一碟菜或者一碗汤到隔壁去。

无论如何，在高中之前，两家的关系一直融洽了十多年，倩儿的奶奶也曾在自己繁忙时候带过小燕，那时候她眼不盲，耳不聋，能做好吃的菜饭团子和擀圆圆的薄面皮包饺子，拄着拐杖送过来。

但老奶奶始终唠叨着要吃云吞面，只是小镇上没有送外卖的习惯，小燕母亲几次准备买又忘记了。

有天早上，整栋楼最早起的小燕在楼梯上发现了老奶奶的尸体，稀疏的白头发上沾着暗红色的干血迹，地上也有一滩，手里还紧握着那个军绿色的，陈旧的，以前常用来装云吞面的带柄搪瓷缸子。

小燕顿时晕了过去。

倩儿的父母赶了回来，两人都黑瘦了许多，抱着已经被小燕母亲换好寿衣直挺躺床上的奶奶呼天抢地嚎了半天。

小镇的风气要抬着棺材游街，跟着的队伍越壮大越好，哭得越厉害越好。

小燕在浩浩汤汤的队伍中扮演着孙女的角色扶着棺材走，哭的声嘶音哑，筋疲力尽，其中还有原因是这次考试她排名27，已经滑到中下等的水平。

小燕的母亲也在队伍中哭的悲切，和倩儿的母亲抱在一起，两人好象惺惺相惜地互相握着手，手帕里捏出许多咸咸的水滴。

在这场集体痛哭中，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仿佛消失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仇怨的，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的都挽扶在一起互相安慰和劝说：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哪……

是亲戚的不是亲戚的和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真悲伤的假悲伤的和做做样子的，干嚎的饮啼的抽噎的哽咽的神态各异。

只有最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进来的一个艳丽女子让人多看了几眼，因为她的确是打扮得太漂亮了，穿的也太时髦了，一看就知道是城里来的。

虽然只是纯黑色的一套短裙子，却裁减得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左边胸口领子上还别着朵白色的大花，远远地跟在最后，离队伍的尾巴还隔着二三米。

她用一种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肢势流泪，低着头用手按着鼻子，抓的不是手帕是一次性的高级面纸巾，泪水一行行地流过她搽过粉的脸。

跟在最后边混饭吃的闲人一边捂着脸扮演悲伤，一边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前边？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应该是亲戚才对。

也是，谁家办红白事有城里的时髦亲戚会委屈站最后边呢？

突然人群中有人小声惊叫了声：好象是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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