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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她吃完饭从食堂出来，经过操场，正看到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头发剪过不久又长了些，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巴上有些凌落的胡茬，显示出他来时的匆忙。他显然在操场上已经呆了很长时间，十分地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看见他找同学问了路，就往教学楼去了。她想也许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快把这事忘了。
最后一次见到云飞是在楼梯口，已经过了一个月的约期，又过了快一个月，齐月正下楼，险些没有认出他，他清瘦了许多，头发被剪得短短的，脸颊上隐隐透着青色，一根白色的绷带鲜目地吊着，齐月震惊地心都在颤抖，模糊地感到一定发生了异乎寻常的事。她心疼地上前正要开口，他却冷漠地一闪身仿佛不认识一般，从她身旁一步一步径自上楼去了，连她后面一迭声的呼喊也置若罔闻。她呆立在楼梯上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脑海里只有他绝决地样子，失去他的恐慌如撞鹿一般，心口咚咚地跳个不停。
事情闹得很大，他那个年级几乎都知道这事，她因为向来不关心同学间那些八卦，所以才一直不知道。那天他父亲来学校，其实是被老师请来的，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当时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他父亲动手打了他，并且逼他在老师面前跪下发誓。再后来，听同村的娟子说，有两晚村子东北角上鸡鸣狗吠直闹到凌晨，村里人都说是狄家的孩子被他父亲吊在屋梁上打，足吊了三天。她听到这里，牙齿已经将发白的嘴唇咬出血来，心象被人用刀生生划开来，血淋淋地滴着。骄傲如他，这些对他是怎样的一种奇耻大辱！
她虽然不知道他发了什么誓，但却知道这誓言的后果。她没有再去找他。
等她听说他被招飞招上的时候，她正在父亲的诊所里帮忙，旁边摊着本《本草纲目》，用药秤一味一味在药柜里按着方子称药。听到前来看病的人和父亲无意间说着，她拿着一小碟生地的手一抖，直洒了一地。她在学校里就知道招飞的事，男生们都十分狂热，几乎全校的男生都报名参加了应征，听说只有7个人通过了初选，第二次筛选只剩下三个人，最后一次筛选听说要到省里，她知道那三个人里就有他，一直悄悄替他担心，没想到他真的通过了最后的选拔。
从此后，天涯海角，相见无期。
晚饭后，下起了细雨，她洗完碗，被母亲催着去收晒在院里的衣服，刚扯下两件，就见半开的门外，一个人站在雨里，她以为是叫急诊的人，忙问：“是看夜诊吗？你等等，我去喊我爸。”
“齐月。”她呆呆地站在雨里，转身，屋内桔黄色灯光照着纷乱细细的雨轻柔地笼住她。
他的脸隐匿在朦胧的黑暗中，两簇桔色的火焰燃烧着静静望着她。她舔了舔嘴唇，用有些沙哑地声音问：“你被招上了吗？”
“我下月就走了。”
“哦。”齐月的心头一阵酸涩，黑暗中泪水悄然盈睫。
“我们还是朋友吗？”他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她笑着，泪水无声滑落，“当然。”
他如释重负，有些高兴地说：“那以后再联系。”他伸出手，她腾出一只手放进他宽大的手掌里，“一个人在外边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她轻声说。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松开了。
很久，她伫立在原地缓缓抬头，纷至沓来的漫天细雨，在屋内微弱灯光的照射下，紧紧包裹住了她，让她简直透不过气来。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虚弱地笑了，冲破眼眶的泪滑过耳际轰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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