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冬天里少有的温煦天气。
一大早,碎叶便如同偷油的小老鼠一样,费力地拖着一把乌沉沉的铁胎雕弓,呼哧呼哧地敲翠微居的门。女侍忙去把门开了,让她进来。
玉玲珑刚刚梳洗完毕。一抬头,看到碎叶红扑扑的小脸,和她身后倒脱着的弓箭,不禁莞尔,打趣道:
“看来你叔叔的武库要派重兵把守了,不然的话,没有几天,就要被你这小贼偷盗空。”
碎叶眉目上弯,调皮地一笑,分辨道,“这个不是偷的哦,是拿我心爱的羽人和叔叔换的。”
玉玲珑看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轻哂道,“你这小鬼,快赶上中州的商人了,从来也不做赔本买卖。”
碎叶的眼睛笑得更弯了,大大的眼睛里好象坠下两颗星。哦,这个惹人怜爱的孩子,任谁,也不会忍心拒绝她吧。
“夙沙哥哥起来了吗,玲珑姐姐,你不是说好要教我们习射的吗。”边说,边向少年居住的屋子张望。
“怎么没有声音,不如我去叫醒他。”女孩自告奋勇。
难得这么个冰冷的少年,碎叶竟然不怕他。玉玲珑点了点头。女孩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儿,侧着小脸往里面看。
“小鬼,你在这干什么呢?”
碎叶惊抬起头,看见夙沙早已穿戴整齐,正欲推门,手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夙沙哥哥,你已经起来了呀,走啊,我们跟玲珑姐姐一起去射箭。”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少年看着她,点了点头。
玉玲珑携了两个孩子,与贴身的侍从一起,向玄冥宫内的小校场走去。
初习射时,本用不着名贵弓箭,玉玲珑命人取了寻常的角弓和羽镞来给两个孩子练习,碎叶带来的雕弓,一时还派不上用场。但夙沙进境神速,短短的几日之后,他的射术已经可与玉玲珑比肩。
手指上的残疾,似乎并未给他造成多大困扰。他终于可以用拿传说中的射日神弓来磨砺自己的射技了。这对于玉玲珑来说,这真是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她看到那少年日益鼓起的信心。
——一直遮在他头顶的浮云,似乎在渐渐消散。
你可以用那把雕弓了。玉玲珑说。从今天起,我不再陪你习射。因为基本的身姿,手法你都已经烂熟于心。现在你可以用适合你的姿势去射,用心去射。
所以,今天早上,只有碎叶和夙沙在校场。
上弦,开弓,射箭,一气呵成,雄浑流畅。只不过,别人开弓用右手,而他,用的是手。“啊,夙沙,你真是个天才呀!这么重的弓都拉得开,你是怎么做到的,呆会儿,一定要教教我哦!”
是啊,箭射在靶上,但却,不在靶心。
原来,以他的力道,对付寻常的刀兵尚可,而对于射日神弓,以他那残缺的手掌仍是无法应付。
原来,他终究逃不开那个魔魇。
他听到碎叶在耳边絮絮说着什么,但是,他已沉坠入泥潭,攀爬不出。
“刚开始习射,就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耳边,是玉玲珑那动听的声音,和悦的话语。
夙沙甩了甩头,清醒过来。看来,放两个孩子独自习射,她还是放心不下。
“在三角地的时候,我的伯父就告诉我,后羿,上古传说中射日的英雄,也是经历无数个寒暑,才习得惊天的神技。假如,你一开始就得心应手,那么,这也就不是射日弓了。”
“好的刀兵都不是轻易就会被驯服的,如同烈马。”
“心神黯然,说明你对自己的能力仍有疑虑,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把弓,又怎么会听你驱遣呢!”
“你的心里仍有魔障,那是什么,祛除魔障,才能达到真正的自由之境。”
夙沙静静地听着,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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