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作者绯月天歌 > 日满西堤月满沙（第1页）
日满西堤月满沙（第1页）
“下雨了。”
绯月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当晚的天又下起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阵阵的雷声，仿佛白日的晴天根本不存在似的。
夏衣怕雷，于是绯月早早地遣她搬去和景兰一同睡了，连同秀萍，也只让她守在外间而已。
流殇阁窗前的屋檐，细细的水流断断续续地串成了一面帘幕。
绯月松松地握着一卷诗书，偶尔抬头眺望窗外，却渐渐地出起神来。
颜最讨厌下雨天，因为她说下雨天会让人变的寂寞，特别是绵长纤细的秋雨，下起来寂静无声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似的，下的人心里都潮湿了起来，夏雨打起雷来却又惊天动地地可怕……想起她看着雨就会浅浅蹙起眉的样子，想起她听见打雷就会暴躁的样子……
绯月不由自主地就淡淡微笑起来。
一阵风突然吹起门口的帘子，随之掀帘而来的人让她刹那怔忡起来。
很多年以后，她想起那个下雨天，他踏雨而来，微湿的鬓角，布满水迹的下摆，淡笑的面容，那种如同许久以来的熟悉，让那个原本不寂寞的夜晚，因他的到来而变的寂寞和温暖起来。
“朕一直惦记着那盘棋。”
望着渐渐走过来的他，绯月的眼眶却突然有种温暖湿润的感觉，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久没有的寂寞汹涌而来。
倾盆大雨的夜晚，只有那两人，暖暖的灯光从流殇阁的窗户里漫漫地流泻出来。那两个窗前的身影，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后，还留在她心中。
一缕清香，从博山炉里袅袅而出。
更声一声一声地响起，而他们仿佛未听到似的，一步一步地纠缠在那盘棋局上，黑和白的游走，不停地躲避，不停地追逐，如同寂寞，包裹了从前那样多的记忆，一瞬间重新拾起，不禁将眼前的人和明夜重叠起来，那些笑容，那些温柔，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和一开始就放弃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只有全神贯注地下棋，一次次地挣扎，一次次地重来，无论是多么缱绻暧昧，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他的眼眸，那样认真的目光，时而沉醉，时而谨慎，时而淡然，时而惊喜。
绯月一点点地回忆，掺杂着现在无数的片段，模糊地沉醉，清醒地审视。
黑玉的棋子缓缓地落在棋盘上，那样清脆而沉钝的声音，如同乐章，在单调的空间里一声声地重复。
泠泠雨声，点滴到天明。
东方渐渐发白，依然没有睡意，绯月的眼神越过玄晴看到帘后的孔有德焦急的神情，以及上朝的口型。
漫长却也短暂，漫长到还未分出胜负，短暂到还未理清思绪。
默默出神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绯月漠然地叹了口气，抬手挡住他落子的手，
“臣妾输了。”她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玄晴蹙了眉头低头扫了一眼那盘棋，卯时的更声在窗外响起，他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自己的眸子里也充满了疑惑的神色。沉吟了半晌，他摇头微微一笑，疲倦之色漫上眼角眉梢。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是他起身的时候，对着她轻轻说的。
绯月注视着他一点点消失在门外，回头低望那盘棋——那场九死一生的战局，原本一子就可以挽回的，可是那一步，她放弃了。
在最后一刻，她决定放弃。
在最后一刻，放弃她的骄傲。
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重新生根发芽，也许她还不知道，那长长的雨夜，当天明来到时，似乎只有叶子的朝露是真实的。
她慢慢徜徉在长长的走廊上，一盏盏宫灯流连而过，驻足回望，那很久以前的身影，正在默默地消失。
“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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