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相识,是在一个非常寒冷的春季。
那个春天,整个小城的气候相当诡异矛盾——明明阳光很好,气温却只有两三度,在屋里看,觉得是踏青的好时节,穿了薄衫往外一站,却寒风刺骨。
彼时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多,每个月拿着三千块钱的工资当我的小公务员,刚买了房,有个性格很开朗的女朋友,十月份,我打算和她结婚。
很平淡也很完美的人生。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缩在椅子里用手机上网。他来办业务,叫我:“您好。”我完全沉迷进去,哪里听得见,他极有耐心地叫了三声,我抬头,扫他一眼,然后记忆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我家在北方,大学却是在湖南上的。上大学前,我只爱吃一样东西,青菜炒肉里的肉,不吃辣。结果到了大学里,立刻傻眼,几乎所有的菜都是辣椒与花椒齐飞,菜叶共肉片一色,面前红油油一大盆,却一点下嘴的地方都没有。我愁眉苦脸地看了半天,挑一点放嘴里,然后,无可避免地出丑了。
辣,太辣,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了舌头,辣的太尖锐,我只有缴械投降。
旁边有个人拿张纸给我,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愤愤地看着他,扯过纸,擦掉眼泪。
他反而大笑起来,又自我介绍:“邵杨。”
我只好答:“李卿哲。”
“什么?”他问。
“李卿哲,木子李,当你讲的那个卿,哲学的哲。”
“哦…”,他拉长了音调:“还以为是个美女呢,原来是你啊!”
我左右侧脸,做照镜状:“我很对不起这名字吗?我长得也很周正啊!”
他做一个快要呕吐的表情,又笑:“你不够卿卿我我,哈哈。”
我气结。
从那天我就注意到,他有两颗非常尖的的犬牙,一笑,很有一种吸血鬼式的英俊的邪恶味道。
现在,我面前这个人也有这样的牙。他站在那儿微微笑着,白色细条纹衬衣,敞两颗扣子,罩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非常非常干净的样子。
他微笑,问:“是找您吧?”他把资料放在我面前。
我只盯着他的脸看,尖尖的锐利的犬齿,只右边一颗。
他好脾气地对着我笑。
我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办好业务,打发他走。
他仍旧微笑:“您贵姓?”
我沉默一会儿,说:“免贵姓李。”
他笑:“李师傅,我这儿做代理,恐怕得时不时麻烦您。”
我一言不发,他笑笑走了。
可我这一整天都毁在他身上,爱找谁找谁,别再找我,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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