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第二章 莫涯（第1页）

三叔，刀，去了上海。总不习惯称他作三叔，也不情愿，还是叫刀好。

后院里的那个小池塘，终于开出荷花来了，刀。那几粒莲子是前几年我们投下去的，本以为第二年就会开花，谁知道却等了那么久。只可惜刀他看不见今年初开的这几朵小花了，那么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刀不喜欢春天，所以他说，就让春天更讨厌一点吧，让他在春天离开家里。刀走的前一天，我们去城郊看桃花，他也没有提到要走的事，还是很快乐的样子，像往年一样。他还说，莫涯，你躺在桃花瓣里吧，一定会很好看的。我想，摘掉春天的花总是不好的，并没有理他的话。第二天我就后悔得要命，如果早知道他就要动身，我一定会躺给他看的。

他走的那天，我起得很晚。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路过前院，樱花瓣撒了一地，几个下人正在打扫，看来我是错过樱花盛开了。走进门厅，母亲正在喝茶，她放下茶碗对我说，你三叔去上海了，一大早走的，去接手秦家最后一间玉器行。

我问她，二叔呢？不是应该二叔去接手的吗？母亲一脸哀伤地摇摇头，说，你忘了，二叔前年就病死在广州了，去年才把墓迁回祖坟来。

她的声音很低，埋着头，像是很委屈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不应该这样质问母亲，她并没有错，这个苟延残喘的家庭对她来说已经是太过沉重的负担，我还怎么能苛求她承担全部的辛苦。作为儿子，反倒是我该觉得羞愧。

刀走了之后，母亲变得唠叨起来了，她时不时会说起秦家香火的事，说着两世都只剩一人了之类的话。母亲是个传统的人，我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也明白我和刀终于要走上我们担忧已久的命运了。

只是，刀，他可能还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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