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第六章 莫涯（第1页）

母亲忽然生了很重的病，在刀成亲后的那个春天。

她整天躺在床上，没法走动，却不知为何总想看看院子里的樱花。她每天都问我，莫涯，花开了么？今年我不想错过了。我对她说，没有，到开的时候我会叫您看的。她听后宽心不少，又喃喃自语道，也许是最后一次，不能再错过了，一定。

其实，那棵樱花树，在冬天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开春的时候完全没有复苏的迹象，它的时间好像静止在了隆冬的天气里，或者说，它固执地不要进入春天。

我只能认定它已经死了。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就拔掉它，可是母亲忽然的要求让我不能再动它，还不得不编造出谎言来哄骗她。

我问母亲，那树开花很重要吗？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是的，很重要。她的微笑应该是羞涩的吧，只是病重的脸上已经无法再荡起红晕。我看出她想起了美好的事，就很好奇地问，母亲，是什么缘故？

母亲没有立即回答，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终于说，是你父亲。

父亲？

他过去经常在外地，不是在上海打理生意，就是在别处帮政府处理些琐碎的事。我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三叔和你，总是很想念他。他回来的时候，我埋怨他没有常常回来看我，还……说起来很不好意思，还向他撒娇。那个时候他就指着院子里的樱花树对我说，看，那棵树就代表我了，就算我人没法回来，灵魂也是要回来的，你看到樱花开的时候，就知道是我回来看你了。

母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微笑着，眼睛变得有神起来了，似乎注视着空其中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也许就漂浮着父亲的魂灵。

可是，樱花不只在春天才开的么？我问，若是其他的季节呢？

母亲开心地笑了起来，说，她当时根本就没想到这些逻辑，只是完完全全被那种浪漫的说辞征服了，那种爱恋的心情，只能为之倾倒而已。

所以，每年都等着看花开吧？我问她。

她很是遗憾地摇头，说，每年都错过了，总是恰好就有要紧的事要办，比如去年，它就开在我送你三叔去上海的时候，只不过一个时辰，回来就只剩下了一地花瓣。

真的是很遗憾呢。我望望窗外，在这里刚好看不到那棵树。

“母亲，我想，过几天就会开花了，放心吧，一定能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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