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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起了风，傍晚的天空，阴暗地有些怕人。
雨点跟着打在古老校区破旧的教学楼上——她还穿着薄毛短裙——这该死的破城！长靴似乎也一抖一抖地，镂空的黑色大腿袜在短裙的暗格图样下躲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了就不好再出来。那么，她去哪里等他呢？
体育场的看台？那里既可以避雨又不会引人注意——那里全是一对对隐藏在黑暗后的情侣。何况在这鬼天气里，再穷也要到路边几十元一晚的小旅馆，互相依偎，使这小城多一些温暖。
可是他们不行。他们本可以去更好一些的宾馆酒店的，但两人各有天经地义、不得不去的地方。即使那地方或许比宾馆酒店还要温暖，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两间温柔的活监狱。
时间极有限。在她飞速地判断哪家餐馆可以冷清到容下他们两个独自坐一会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的信息。“容易着凉，来我这自习吧。”
他的同事进来怎么办？自己在那儿似乎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可尽管如此，还是想见他。她就担惊受怕地问了地点过去了。
他留了本专为她签名的书给她——是他自己的译著，还有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她得一个人在这屋里等他两个小时，在各种担心之中，在这刮冷风的雨夜之下，她竟然隐隐地有一点兴奋。
拼命地抄写单词，因为紧张。中间他好像来看过她一次，她已忘了，我也忘了。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那种阴湿的、带着危险及兴奋的冷空气穿越了回忆，在我的鼻子前面滑来滑去。笔记本电脑里放着他常听的曲子，它们被存在一个叫作“sadmusic”的文件夹里。
终于，他回来了。他们一边说着不能令人记住的闲话，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她请他第二天再把笔记本电脑借给她，这个时间，她实在找不出好的理由把它拿回去。
她低着头把厚厚的单词书塞进小小的双肩包，他低着头把笔记本装进大大的电脑包。再没有闲话可说，两人的动作却还很慢。空气冷的彷佛要冻住，他们脑子里也压着那天短信息的内容动弹不得：
“看到你的飞信，马上起来开电脑，却扑了个空。”
“啊？我是拿手机回的飞信。真可怜……过来给我抱抱。”
“好。”
好？！
她终于背好包站起来，他单肩背着电脑包，另一只手关了里屋的灯。
这一刻他们的眼神相遇了。他背着包的左手伸开来，说：
“抱一下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过去的，但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相拥的一瞬间，她想：这辈子她也逃不开这个怀抱了。他想的是，他放不开这个女孩了。
无声地抱着，他一节一节地揉她的脊骨，她舔他的脖子。终于有点儿累了——装着电脑和单词书的包都还背在身上——放下，有了时间互相凝望，似乎很必然却还是不可思议地，吻了。接着居然还有一个湿湿的、深深的吻，然后要虚脱似的再次紧拥。是不是吻了第三次，我不记得了。他们抱了近一个半小时，就这样，在半黑暗的房间里，一半时间还背着各自的包。一直背着更重的，是现实。所以还是不得不从这种美妙的状态中被抽离。
真是一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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