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你在一刻见到的或许会比你一生见到的还多。
她踩在被悬崖托着的巨大的岩石上,风温柔吹过,悬崖下是无边的蓝,星星点点地泛起刺眼的金色。
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美吗?”
美?或许是。但她看不见,眼睛被蒙上的灰尘的人,无论怎样地哭无论怎样眨眼睛,终究看不到一方美丽的景色。
所以她没有回答。
他退后了一步,“安妮丝……你其实……不用想太多……安心地在这里休息就好……”
安妮丝突然转过身,惶恐地看着他,“里耐,你要走了吗?你又要抛下我?……”她的眼睛里比之前更为浑浊。
“不……我只是……”
天上急切地下起雨,虽然只是小雨,却又密又急。“回去吧。”似乎确定了里耐不会抛弃她,安妮丝安心地拉起里耐的手,跳下岩石走了。
他们穿行在墨绿的森林。
“你看……你看……虽然天空下着雨……但天还是这么蓝啊……”安妮丝像个小孩子似地大叫。
的确,天空澄澈透明,一点也没有下雨时的乌灰苍凉。那种蓝,从天幕泻下,变成这一滴滴细密的雨,点染了整个夏天的景色。
“你说……里耐……现在是夏天么?为什么雨这么小……你曾经告诉我……”安妮丝一再撒娇,并没有注意到被她叫做里耐的男子沉默了多久。
“安妮丝……我有话要告诉你……”他神色黯然。
“不不不……我不要听!……”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安妮丝急忙捂住耳朵。
“没有用的……安妮丝……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不是里耐……我是他的孪生弟弟里廉。我希望你能真正从三年前的车祸中走出来……我有女友……而且我很深很深地爱着她……”
“不……怎么可能……你应该爱我……”安妮丝无助地耸动肩膀。
“……你只是我的大嫂……我希望你能明白,永远沉溺在回忆里绝对不是好事……这三年来,大家真的很为你担心……如果你可以……如果你可以忘记……”不知道为什么,里廉的声音停顿了,“如果你可以忘记……我哥哥……我想……大家都会很高兴于你的回归的……”
“我不要……你是我的丈夫……我要永远和我丈夫在一起……”
“难道你生命中只有丈夫吗?”里廉开始摇动安妮丝的肩膀,那是隐忍愤怒的力量。“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以及里耐的父母……他们多为你现在的样子担心啊……”
里耐的父母,是痛心处。安妮丝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了。
“安妮丝……人总是需要成长。不要把失去一个人的悲伤放大成失去了整个世界!谁都无法代替一个世界……以及所肩负的责任……求求你……成长起来吧……”
天放晴了,原本浅蓝的天转成了深蓝,深邃遥远。
星星的慢慢闪现,让哭了许久的安妮丝回过神来。
里廉早已不知道去向。
成长起来吧!
安妮丝突然无比明了,我的父母,里耐的父母。关系到责任的词在此刻全部浮现在脑中。是时候,该离开这片回忆的海了。
亲爱的丈夫,再见。
她睁开哭肿了的眼睛,窗外是工业城市独有的声音,回来了。一如既往喧闹的世界,原来真的不会为任何人安静。哪怕一刻。
亲爱的丈夫,再见。
我突然想起梦里面的人,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如果有一个弟弟,一定要叫他里廉,很可惜,你没有。
不过谢谢你,陪我在世界上最纯净的蓝色面前驻足观看,那将成为我在以后的人生中,不被污浊蒙蔽双眼。
是该清醒的时候了。她这样想着,然后下楼,楼下有她最爱的草莓馅饼,和最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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