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火车从中国西南边疆那块被称做“七彩云南”的土地一路北上,已经开了整整28个小时了。
一个月旅行的疲劳,也没有让覃葛睡安稳。他喜欢旅行,喜欢不停奔走的感觉。所以回北京的时候,他选择了乘火车,想沿着这条跨越南北七省的车轨,一路走一路看沿途的风景。然而他最向往和喜爱的风景已经远运的被列车甩在了中国版图的西南角。他记得小学时那部叫《孽债》的电视剧,那首“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妈……”;还有高二那年风靡全国的《玉观音》里那些凝翠的绿色;梦境般的香格里拉,风花雪夜的大理古城……所有这些记忆的片断,把那个西南角的省份拼成了他心里的圣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走遍了他梦想之地的每一个角落,寻遍了每一寸他向往了很多年的土地。他看见那些在云贵高原上繁衍了千世万代的民族,他们在太阳的炙烤下辛勤耕作而呈棕黄色的皮肤,在粗糙的土地和石块中间播种希望而厚茧突兀的双手,他们在艰辛和劳累的付出之后享受幸福生活的惬意……一切静物美景,都和这些永不停息的耕作和劳动者的人们构成完美的和谐,让覃葛感动,流连,满心叹然。返回的时候,他不仅爱这土地,也爱上了繁衍在这土地上的人们。
他听到对面下床的女孩依窗坐了起来。覃葛从上车开始就注意到那个有着棕黄色皮肤的女孩。总是静默的一个人看书,发信息,喜欢轻轻地微笑,面对别人时候,甚至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手里的书干净的写着:安房直子,《兔子屋的秘密》。覃葛看过,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只记得是简简单单的情节,明白易懂的语言,很平缓很流畅的童话—覃葛觉得读的人应该和书一 样简单干净。
他看着她专注的凝视着窗外的暗幕,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地到她轻轻地摇头,轻轻地微笑,偶尔轻轻地叹气,最后看完手机笑着滑进了被窝。
“奶奶个腿儿的……”
覃葛差点失声笑出来。中铺的东北大叔又开始说梦话了。
“你奶奶个腿儿的……坑我……诈胡……吃吃吃……吃死你……哦,老婆……老婆……下次不敢……不敢了……碰……哈哈……奶奶个腿儿的……”
覃葛忍着笑,翻个身,刚好看到地面床上刚躺下的女孩也正使劲地忍着笑,还有一个同谋,他想。于是微笑着把食指搭在嘴唇上,怕她失声笑出来。那女孩微笑着点点头,转到另外一边去了。
覃葛看着对面的背影,回想着过去一个月到的景象,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哐哐哐”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覃葛看到对面的女孩在隔着窗看黄河出神。覃葛想:三十多个小时的观察的结果,专注应该就是这女孩常态了。似乎对每一件事都那么专注,对每一个景象都那么投入,对每一种存在都有那么多的想法和心绪……覃葛忽然看她低下头“咯咯”笑了。他回过神,听到中铺的东北大叔说:“……对,一点左右……你不用来接……”覃葛边想着:还挺爱笑……边像前一晚一样做了个“嘘”的动作。
这次,那女孩朝他吐了下舌头,又把头埋进了小说里。
《兔子屋的秘密》,她也有秘密吧?有为什么这么认真,这么干净和明朗的秘密?覃葛看着她,想起了他过去那一个月看过的云,走过的山水,还有那些和对面这女孩一样总是专注而微笑着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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