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见到北洋是在学校的男生宿舍楼下。燥热的天气将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歪脖树上的知了歇斯底里地嚷着,断断续续。
“Hi~美女~”声音被阳台厚重的水泥墙隔断,没能传播的尾声随着呼者顺势俯身一同隐秘在楼道中。半夏驻足张望,仿佛默许了那声“美女”是这个独行中的安谧午后许给她一人的称呼。一楼的镂空窗户已经适应了半夜奔赴网吧的身影,几个深浅不一的鞋印将其主人狠狠出卖,圆形斑点像极了体育部的钉子鞋。不愧是体优生,翻墙时都不忘洋溢出运动情怀。视线沿着坡度攀爬,却被二楼布满泥泞的玻璃拒于千里之外。三楼有同于之前的半旧铝合金窗框,水蓝色的玻璃被扣上了蜡状手印,半开的窗后隐着一个人影。
“喂、喂,看你呢。”窗那头传来几声唏嘘,半夏轻蔑地瞥了一眼,转身要走。
“喂!你去哪儿?”人影终现了身,再抬头,是一张方正的脸,眯缝着的眸子斑斓出细碎的光点。
“干嘛?”半夏强忍着笑,因见到思慕故人,却偏又差强人意地强板着矜持。
“哦,哦~~”又一阵唏嘘。
“没事儿,就问问,大中午的不睡觉溜达什么呢?”几滴汗珠规整地从脸上滑过,男子随手抓起肩上的汗衫蒙头擦去。
“去自习。”
“好学生啊。”听到与学习相关的东西,楼上那群人显然再也拿不起兴趣。
半夏没再回应,正了下衣领准备离开。
“唉!”
“爱?你爱谁啊?~~”墙后的怪声终露了头,不料,劈头盖脸地迎了一瞥回瞪,便不敢多言。
“下个星期六有空吗,一起回家吧。”
“下个星期六一起吧……”半夏默不作声,几双期待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这句却被暗暗认作幸福的承诺。
北洋: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篮球场外围的林荫路上。手中滑落的篮球命运牵引般滚落至她脚下。我和朋友趴在栅栏上嬉笑地看着她一边踩上散落书本,一边踉跄地追着球。两条细细的辫子拽着我的目光扫视过她的脸颊。
“喂!同学,帮忙扔过来!”我指着她怀中的篮球。她显然有些错愕,望着高高的栅栏浑然无措。球以呆板的直线几次三番地撞在栏杆上,她便转身去追赶,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恐惹她生气,在第三次捡球的时候我翻过了栅栏。
“谢谢。”当我接过球时,她已一脸狼狈。午后荼毒的阳光将彼此挥发殆尽,甚至来不及描下她的相貌,记忆深处只有那两条随脚步摆动的辫子不停擦拭着莫名之感。
为了再次遇见她,无论骄阳、骤雨,我每天午后都准时出现在篮球场。“咚咚”的拍球声和心跳一齐回荡在空寂的校园里。可是,我再也没见过她,直至那一天。
半夏:
如果说趋于平静的生活终在某一天会被命途击碎,那么我想应该是收到纸条的那一天。从同桌手中接过纸条已经响过了下课铃声,同桌的讥笑神情和唇语间的离合被一阵哄吵淹没殆尽,“他找了你好久。”仿佛是这样说着。拆开纸条,张牙舞爪的字体不禁惹得我们发笑。纸条的主人用拙略的文笔向我诉说了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我并没赴约在晚自习后和他相见,路过走廊时却记下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就是那个男生。”同桌在我耳边喃喃道,掺杂在路人中,我们只是一边窥视一边掩面而过。
“喂!望妇石!”彼此擦肩时,同桌终忍不住取笑。那人闻声回首,是一副俊俏的面庞。四目相对那一刻我拉着多嘴的同桌仓皇而逃,心中却揣度着再次相遇的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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