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第一章 深宫（第1页）

娇童为我歌，

哀响跨筝笛。

艳姬蹋筵舞，

清眸刺剑戟。

咸通八年，三月初七。

长安，大明宫。

暮春时分，入目皆是桃花红，李花白，绿柳垂下如丝的枝条，时时牵住行人的衣衫，风中花香如蜜，中人欲醉。

今天是“立春日”，宫廷里的宫女小太监们盼来一年一次的“散钱”，昔日显得庄严肃杀的皇宫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庆典而显得热闹非凡，充满生机。宫女们嬉笑着采下色泽均匀的花瓣，装入纱袋，用玉舂捣碎，再过滤杂质，将丝棉浸入这最纯净的花汁中，在太阳下晒上数日，便能制出颜色鲜艳且有奇香的胭脂，宫中称为“映春脂”。太监们则在总管指挥下忙着搬运盆景，挂灯笼，牵红陵，今天可是宫里的大日子，晚上皇上和嫔妃们要在华清宫的“庆春宴”上欣赏戏曲杂耍，万一出点什么乱子，可是掉脑袋的事！因此与喜庆气氛相比，众人脸上的神情无不小心谨慎，不敢有一点差池。

宜春北院梨园

柔风拂过池边的垂柳，梨园内一抹素色身影正在不停的旋转，舞动。水袖掠过之处，柳叶飞扬，春日的阳光已开始发挥热力，舞者白皙的前额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一遍，两遍，三遍……

“艳姬，今夜献上的白苎舞你必要小心应付，郭淑妃最爱这舞，万万马虎不得！”匆匆交代完毕后，申公公转身离去。

“梨园”——唐朝宫中乐府，平时歌舞伎们都聚集此处练功，今天是宫里的特殊日子，听说当今圣上懿宗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同昌公主回宫省亲，今天晚上是为公主特设的欢迎宴，大部分人手都被调派开了，清净的梨园内只留下几名舞者专心地排演，为的是让今夜之宴更添华彩。艳姬无心顾它，自八岁入宫之后，她的心中从此只有古筝和舞曲。

常言道“一入深宫愁似海”，她早已没有了归路，也找不到平常女子“十三为君妇，羞颜未尝开”的百姓生活。深宫十载，岁华未老，人事已变，又有谁会注意一个深宫中的小小舞伎呢？

入夜，歌舞升平的华清宫内聚集了京城知名的达官贵人，王孙贵族，人们在宴席开始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晚的宴席，谈论着去年那场盛大的皇家婚礼，谈论着那传说中才貌双全的公主……谁都知道当今皇帝视这个女儿如掌上明珠，呵护备至，同昌公主是他宠爱的飞天青玉佩郭淑妃所生，据说公主幼时迟迟不会说话，有一天，她忽然叹息着向父亲说出了她人生的第一句话：“今日可得活了。”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个时候，宦官王宗实派来迎接郓王即位的仪仗就到了郓王府门前。所以懿宗认为女儿是自己命中的福星，视为掌上明珠。千挑万选，选韦保衡为驸马。公主下嫁之日，懿宗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还在京师的广化里赐给公主一处宅院，门窗均用杂宝装饰，井栏、药臼、槽柜等都是金银制作，连笊篱箕筐都是用金缕编织而成。床用水晶、玳瑁、琉璃等制作，床腿的支架雕饰也是金龟银鹿，其他如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玉如意、瑟瑟幙、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等均来自异域。另外赐钱500万贯，其他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同昌公主房内有一“澄水帛”，长约八九尺，似布又比布细，色亮透明，光可照人。夏日炎炎的时候将其挂在房子里，满座皆觉凉爽，暑气全无。如此这般的圣宠，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外庭的雕花围栏边斜依着一个人影，那孤傲得不可一世的冷酷气质和玩世不恭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更与周遭的热络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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