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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好风似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

摩诃池上的水殿在水气氤氲中若隐若现，宛若人间瑶台。清风拂过，绣纱舞殿，光华满面。

斜倚在玉砌雕栏旁，耳中蛙声一片，粼粼波光在薄雾中闪烁，似捉迷藏孩子偶尔露出的笑颜，脑中空白一片，不用直到身处何方，不用直到何时何事，不用知道斗转星移，流年似水。我只要这一刻的宁静祥和，身无旁骛。

朱儿有些倦了，身子微微晃动，靠在了身上。月光的清辉照在她恬静秀美的脸上，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她还是个孩子，二八芳华，多好的青春年华。也许不该把她留在身边，也许她此刻应该像绚丽的蝴蝶在野外芳草鲜花的掩映中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嬉闹。不像这个宫里只有深深的寂寞，繁花奢侈到了极致的寂寞。

可是，生逢乱世，也许宫里会安全些吧。如果有一天，战火燃到皇城脚下，我们这些浮萍，又该何去何从。其实，死在熊熊烈焰之中或是苟全性命于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哎，算了，滚他妈的军国大事，从来没有女人的份儿。

抬头看高处，明月高悬，星汉灿烂，玄色吞吐一切。越往深处，越是不知底儿的茫然。

觉得有些冷了，正想披件衣衫，突然被抱揽个满怀，靠在温热的怀里，听着轻轻的呼吸，他来了。

一袭青衫，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挺拔的鼻梁，细长的双眼。眼神温和，暖得就像初春融化冰雪的阳光。他静静地笑，温润如玉。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分明是个浊世佳公子，谁能想到，这会是后蜀的第二代君王孟昶。

“清城，想什么呢，朕来了都不知道。”孟昶捏捏我的脸。

身边朱儿突然惊醒，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见孟昶来了，红着脸，惊道：“陛下！”

孟昶一惊，埋怨道：“朱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是见到朕了，又不是见到鬼了！”

“陛下，朱儿还小，您别怪她。谁让您来得那么突然。”

孟昶笑道，“好好好，你们合起来挤兑我。朱儿，给朕倒杯茶来总行了吧。”

看到年近不惑的孟昶笑得像孩子一样，心中不禁莞尔，“陛下，今天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呐？”

孟昶伸手帮我抚平鬓角横发，笑着拉起我的手，指了指明月和荷塘，道：“这样，我们应景填词，我起上阕，你接下阕，若是文辞粲然，朕就告诉你好不好？”

抿嘴一笑，道：“这有何难？陛下尽管出题便是，可不许耍赖哦。”

“这是自然。”孟昶靠窗坐下，嘬着朱儿捧上来的茶，拉着我坐在旁凝视着，沉吟道：“嗯。词牌是《洞仙歌》，听好了：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枕钗横鬓乱。”

我回头一看，午睡后的床上竟然真留了一支银钗，自己和朱儿尚未发现，未料都被孟昶看在眼里。

正愣着，孟昶见我兀自发呆，似在苦思冥想，不禁开怀大笑，唤道：“朱儿，上壶酒来，如此良辰美景，自当举杯邀明月！”

正巧徐风西来，我细细一思量，心里已是有了答案，起身替孟昶斟了杯酒，叹了口气，轻声道：“陛下，若是臣妾答不出来，您就不告诉我了么？”

轮到孟昶愣住了，咽着酒，登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眨眨眼，笑得灿若桃花：

“起来携素手，户庭无声，时见疏星渡星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到、流年暗中偷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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