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花魁（第1页）

深夜，无边楼内外灯火通明，欢歌笑语。

洞开的大门居然是浓稠的猩红，映着跳跃的笼火，交织着歌舞生平，无不显示着门内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忘忧之地。门外熙熙攘攘着进出的客人，一个个花容美貌的女子立在门边招揽着今夜的欢客，精致的妆容带着甜媚的笑意，恰好掩去了她们眼中的无奈与厌倦。

火红的灯笼下，墙角坐着一个衣衫蓝缕的乞丐。来往的人中没有谁注意到他已在此坐了一晚，他似乎因此反而显得气定神闲。显是长久未梳洗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身上，遮住了他模糊的面庞，却不时露出一双精亮的眸子，心不在焉地四处打量，越来越透出焦急的神色。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乘轻盈小轿无声地落在大门十丈之外。喧闹的大门内，所有的调笑声和呢喃声仿佛在顷刻间冻结，所有的动作也瞬间停止——无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门外的软轿。

一只雪白的引人遐想的柔荑，从轿中探了出来，轻轻掀开轿帘，那轻柔的动作让人忘记了呼吸。随之，一个娇小的白影款款自轿中步了下来。她皎好的面庞略施脂粉，却似清水芙蓉，浑自天成。所有人的目光灼烧着她的面容，有嫉妒，有贪婪，还有倾慕－她清丽的脸上却不带任何表情，微微向轿夫们颔了下首，冷冷道：“有劳，回去向员外问好。”轿夫们一致恭敬的弯了下腰，女子却再也不向他们看上一眼。她无视那些投向她的种种目光，旁若无人地向门内走来。

所有人都着了魔似的不自觉地被那清冷孤傲的花魁娘子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先前那奇怪的乞儿此时面上方露出舒缓的神色，那模糊的脸上也仿佛露出一种莫名的满足。

娇小的人儿轻移莲步，拖着长长的裙裾缓缓走近。众人丝毫不觉她面上的冷淡令人不快，反觉她带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高贵明丽，不可方物。

众人并不知她是何时注意到那令人生厌的乞儿的，只见她经过乞儿时，目不斜视地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两，稳稳抛入那乞儿的怀中，然后仍旧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走进大厅，两旁的人自觉的为她分出一条通道来，人过留香，不由地都如痴如醉。

待得女子走入大厅深处，门内外依旧一片反常的寂静。突然，一个妖艳的人影从厅内迎了出来，飞快向前拥住花魁，温柔的声音却在空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聒噪：“姑娘你可回来了呀，员外那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受什么难为？”一连串的问话拥着花魁就往楼上走。花魁脸上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挣挣身推开那人的拥抱。那妇人却似乎不以为意，转头对众人招呼道：“大家尽情享乐吧，姑娘今日累了，改日再给各位赔罪。姑娘们，快招呼客人，唱起来，跳起来啊——”说着谄媚地向众人笑笑，回头仍旧扶上花魁纤细的腰肢，花魁似摇晃了一下，任她扶着上了悠远盘旋的楼梯，向楼顶花魁那禁忌的闺房内走去。

夜色和长长的裙裾掩饰了地上的丝丝血迹，没有人注意到花魁娘子提裾过门槛时脚踝处隐现的渗血的白帕，也没有人注意到，灯火通明的大门外，那个幸运的乞儿，还有那乘毫不显眼的轻软小轿瞬间在夜色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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