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

楔子（第1页）

她还很年轻，不到四十岁，有事业成功的先生，可爱懂事的儿女。

她一定舍不得死。

年轻的小护士还没有见惯生死，她把家属请进重症监护室，自己偷偷躲在屋角抹眼泪。

病床上的女人仿佛感到了亲人的到来，蓦地睁开了美丽的双眼——它们深深陷在眼窝里，却依旧光彩照人。她微笑着，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脸，徒劳而已，她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她慢慢地张开嘴，一开一合，像一尾失水的鱼，轻缓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也许是中文。

她的丈夫的身躯明显地一晃，随即俯下身子，在妻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个一直安静的病人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猛烈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她没有那样的体力，她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的丈夫，喉管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她颤抖着，用极小的幅度死命摇头，仿佛在否决什么，仿佛在抵抗什么。

这最后的挣扎耗干了她最后的生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四肢开始抽动，肚子莫名地胀大，气流在肚皮下做着最后的挣扎。随后，她发青的面容安定下来。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

孩子被吓坏了，连连后退，屋角的护士跑过来，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软语安慰：“宝贝们不怕，你们的妈妈只是被上帝带走了，她会变成天使，依旧与我们同在。”

病床边的男人面容苍白而英俊，他怔怔地看着妻子的面容被床单覆盖，露出了讽刺的微笑。静静重复着刚才的话：“陈休，你这一生都不可能逃离我的身边。”

即使死了，我也不会给你自由。

你应该和我生活在一起，埋葬在一起，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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