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林中学四月初的「家长日」,是学生心目中同运动会、校外参观并列的年度三大要事之一。按照惯例,往年都会一齐举办园游会或二手市场之类的活动,让父母在亲师会谈后,还能把握难能可贵的稀有时光和孩子手牵手逛校园,顺便增进亲子之间的良好关系;又可以机会教育促进班级友爱团结顺便募个款,一举多得。
以上是学校高层的理想,真正实施成果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一个字:玩。
家长日等同于园游会等同放学生一天假的道理没人不懂,别以为额外的忙碌活儿会让老师们抗议,应付家长是麻烦了些,但怪兽家长不是每班都有,做那一会便能领到一天薪水的活儿更不是天天发送,不代班跑专任的教师更不在少数,大部分的教职员怎不会同意下来。
顾飞一介专任教师,又是体育老师,众班导主要抱怨忙碌的班级事务干他一毛钱也没有。园游会当天就是去报个到露个脸,若有点闲情逸致,顶多掏掏几个钱给小毛头们凑凑班费。
做为一个体育老师,顾飞的年纪让他吃了点香。学生们觉得他不像老师,感觉特别亲切,对他便格外亲近关注了。整他闹他少不了,过节送卡片小礼物的甜头也不会少。尤其一年三班,不知怎地特喜欢他,老绕着他「老师、老师」叫的,有时还真有些黏人。
「老师,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老师,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做操,太阳好大!」
「老师,表演下功夫好不?」
「老师,园游会请你来我们班上玩。」
顾飞正开启无视大法忽略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老师」,提高音量整队带操,一个瘦小的男学生被同学从人群中挤到顾飞面前,吞吞口水立正站好。大伙儿看到这副拘谨模样哈哈大笑,拍手指着他吹口哨。
「哈哈阿发你……哈哈哈哈!」
「大家别笑,我听阿发说话。」顾飞挥挥手要他们安静,实在太吵了。
阿发心底可郁闷的紧,刚那谁才不是说要对老师恭敬些,怎突然全都笑了?又这事不该归班长管么,班长不管底下也还有康乐啊,这回又栽在我头上搞毛啊,哎?
「……园游会请老师来我们班晃晃。」这第二遍就没有战战兢兢的第一次诚恳了,语调平板单调毫无生气。全班又笑,阿发借机钻入队伍里追打陷害他的仇人去。
顾飞一听就明白,这是来向他求铁饭票了。想想当天也没事,拿学校配给的票券到处转转感觉不差,一年三班的请求就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哇!老师,谢谢你!老师你好帅!」
「好了好了,别烦,作操。」顾飞忍笑,指挥他们排排站好。
※
「不要,我早上有课,很忙。」
顾飞一回家,看见拿了阶梯下备用钥匙从容进门的公子在他的餐桌上折纸模型,随口提到学校园游会的事情。
这厮哪有顾飞好讲话,一样地干净利落,马上回绝不留余地。顾飞知道,只是随口问问,他又不是他三班的小毛头学生,多个人去不去无所谓。可既然提起了,自然地就会说些活动相关的内容,公子折纸折得专心,仅是「嗯」、「喔」的几句,间或嘲笑一下学校行政体制和过保护的盲目父母。
唱了一阵独脚戏,顾飞口干,下桌子倒了两杯茶来。待他坐回位子上,公子推过一张硬纸叫他帮把手。
「这怎么弄?」
「长虚线折凸,短虚线折凹,实线用剪刀剪开,仔细点折。」
顾飞这儿还在摸索纸上画得平整的山线谷线,公子那又做完一只,忽然间问他一句:「你刚刚说你园游会啥时?」
「星期六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顾飞研究得认真,对方问啥没放在心上。
「那真不行,我要上画室。」公子拈来一张新纸,压出第一条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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