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沧州仍下了细细的小雪,行人拢了身上的棉衣,低头匆匆走过。街上并不怎么热闹,说书人倚了酒楼朱红的柱子,灌一口烧酒,朝手心呵了口暖气。
山路陡峭,清江走得很慢。云崖山上开了了细小的白花,行人只道是耐寒的野草,清江却知是极好的酿酒材料。都道人世污浊,真正清净的地方,倒被人忽略了。雪下得很大,山上有樵采人留下的小屋,想来可以暂避风雪。清江犹豫一下,推门而入。
屋子很旧,到处落满灰尘,简单打理一下,屋里还有些柴火。请江坐在火炉旁,听着窗外风雪啸啸,微微笑了起来。明明是仙身,竟也会知觉冷暖,不过到未曾想到这深山里有间茅屋。
“叩叩叩”突然的敲门声响起,清江愕然,这样冷的天气,也会有人进山?没来由得紧张起来,清江迟疑,终是起身走到门边。
紫迦山上的莲佛曾说过:“宿命这东西,找是找不着的,碰上了,就是劫数。”
清江,你在劫难逃。
仿佛是感到门里人的犹豫,叩门声停了下来。风声苍凛,清江却觉得一片宁静。然而又有什么微妙的感觉,细小的触及心头,隐匿了。
手指搭上木栓用力一拉,“吱”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清江抬眼。
仿佛是一片尘嚣之中的苍色,遥遥立于云端。坦荡宽广,清贵卓绝。面前的男子青衣锦袍,身后漫天白雪铺阶设屏,甘于成陪作衬。悠悠洒洒,自由到尽头,豪逸到尽头,偏如一块温润美玉,却又凌厉得欺天践地。如墨的眸子似是带笑,懒懒淡淡,却又是万分清醒。仿佛是一泓美沽,醉了天下,倾了苍生。
唇角微扬。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落落如风,“阁下占了我的屋子,现在是要将在下拒之门外?”
清江一愣,侧过身子让他进去,一时竟也无语。
青衣男子径直到火炉前坐下,清江合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迟疑道:“公子...”
男子挑眉:“玉京秋。”
半晌,清江才答:“子清江。”
清江打量着那男子,风姿如画,然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的,却不仅如此。动作一丝一毫都优雅至极,没有刻意修饰。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明亮潇洒。
那男子突然抬眼,微微一笑:“看够了?”
清江如梦初醒,只得尴尬的垂下头。却又听那人道:“山上风雪大,倒不知清江兄上山做什么?”
“我见山上花开得正好,想摘些来酿酒。玉公子又为何上山?”
“不过见雪下得大了,左右也无事,想来山上雪景一定很好,不如上山看看,权当做散心罢了。不想倒遇着兄台这号人物。看来山上日子一定有趣。”
清江怔了怔,忽的生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眼前分明是昨日故人,笑容朗朗而来。又听见那男子道:“在下对清江兄酿的酒可是垂涎不已,这次可要好好尝尝。”
清江笑:“我并未试过用雪地里的花酿酒,可也知这香气馥郁,只怕你会醉。”
玉京秋不置可否:“我已许多年未醉了。若能借你佳酿一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神情生出的几分落寞让清江不安,他笑了笑:“你不是酒仙,如何不醉?”
“倒不如说我是醉仙好了。”
漫山风雪里,茅草屋里微弱的暖意,熏醉了一干山色,连新开的雪白小花,都潋滟起来,仿佛仙姿玉容,羞煞世间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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