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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2月26日是正月十七。直到过了正月十五,东原的年才算过完了。县委大院门口的红灯笼刚摘下来,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几片没扫干净的炮仗皮肆意飞舞。孟伟江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二楼西头,离厕所不远,常年透着一股潮气。他坐在磨得发亮的柳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棕色的搪瓷缸。桌上的《人民日报》摊开着,头版标题粗黑醒目。自从卸下了公安局长职务只保留了副县长职务之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以前在公安局当局长,二十四小时精神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半夜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出现场,生怕出什么乱子。现在好了,每天九点踩着点到单位,听听汇报开开会,已经不需要再承担具体工作,也没有了什么风险。当然风险没有了,意味着机会也就没有了。孟伟江每天喝三缸茶,翻两张报纸,十一点半准时拎着包下班。下午三点再来,五点准时走,连加班是什么滋味都忘了。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当公安局长超然多了。现在所有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孟县长”。这种不沾旋涡又能享受权力滋味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叔,曹河宾馆203包间,菜都点好了。”孟大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行,这就下来。”孟伟江不紧不慢地看完了报纸,这才放下搪瓷缸,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呢子大衣,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到了自行车车棚,拿出一副手套,习惯性的抽打了车座上的浮灰,跨上那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的骑着走了。203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蓝格子桌布,墙角立着个掉了漆的铁皮暖瓶。服务员端上四个凉菜又拿来一瓶孔家酒,往桌上一墩。孟大勇拧开瓶盖,给孟伟江的玻璃杯倒满,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泛起细密的泡沫。孟伟江不等孟大勇招呼,把酒抿了一小口,酒液辛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放下杯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和三年陈不相上下,但是和五年陈比,有差距。”孟大勇知道孟伟江私下里爱喝点小酒,但是并不贪杯,也赶忙端起酒杯细细品尝了两口,笑着道:“我觉得也是,但是人家广告做的也好!”孟伟江拿起酒瓶瓶身端详片刻,问道:“说吧,砖窑的事,又琢磨出什么道道了。”“还能有什么道道,就是着急。”孟大勇看孟伟江心情不错,就抓住机会说道,“叔,您是不知道,现在红砖都抢疯了。昨天东原市来了个叫李剑锋的老板,愿意出五万一口窑,直接包三年。要是让外人把剩下的十三个窑都包了,咱们就只能看着人家发财了。“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咱们要是把这十三个窑都拿下来,加上之前的五个,整个曹河县的红砖就都是咱们说了算了。到时候想涨一毛就涨一毛,想涨两毛就涨两毛,一年少说纯赚二百万。这可是躺着赚钱的买卖,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孟伟江慢慢嚼着花生米,没有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个好买卖,更清楚现金埋在地下有多烫手。建筑行业他虽然不懂,但是现在不说县城,就是广大的农村,土坯房基本上是不会再新建了,青砖红瓦正成为新的刚需,适龄的男青年如果不是盖一栋红砖大瓦房,连媳妇都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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