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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凯啊,”侯成功背着手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月光下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温和,“今天会上啊,我话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马定凯忙说:“侯市长,您批评得对。是我政治敏感性不强,听风就是雨,还差点在会上造成误解。我接受批评,深刻检讨。”侯成功摆摆手,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桂花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香气。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拂过一簇桂花,几朵金黄的小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检讨不检讨的,是后话,也不重要。”侯成功转过身,看着马定凯,那双平时略显严肃的眼睛,此刻显得深沉,“我今天想跟你聊点别的。”他像是在斟酌词句:“咱们俩,出身差不多。我父母都是县中学的教师,父亲在67年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啊受不了刺激,也跟着老父亲走了。你从工人干起,我也是从工人干起来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组织培养是根本,个人努力也关键。但越是这样,越要珍惜,越要清醒。”马定凯静静听着,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更浓的桂花香:“人哪,出身贫微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骨子里的硬气和本分。我常说,咱们这些人,别先把‘官’字挂在心上。首先得是干事的人。干什么事?干党和群众交给的事,干有利于地方发展、群众得实惠的事。这就跟老农民种地一个道理,你得先弯下腰,把种子埋进土里,该浇水浇水,该上肥上肥,除虫除草,一样不能少。你心思都不在庄稼上,天天就盘算着秋后能打多少粮,能卖多少钱,那地能种好吗?粮食能丰收吗?”马定凯点点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也在微微颤动。侯成功的话,是有道理的。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焦虑、失落,对县委书记位置的渴望,对易满达那些许诺的轻信,还有在会议室的失态……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当官,其实也一样。”侯成功继续往前走,马定凯落后半步跟着。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有句话叫‘水到渠成’。水不到,渠成了也是干的。这个‘水’,就是你的工作,你的实绩,你的群众基础啊,还有必不可少的历练和沉淀。组织上用一个干部,特别是重要的岗位,那是要综合考虑的。成熟那也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打磨的,急不得。”他在老槐树下站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周围的云被照得发白。“世间有两件事最急不得,”侯成功转过头,看着马定凯,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深邃,“一件是地里的庄稼,另一件,我看就是干部的成长。拔苗助长,看着高了,根是虚的,一阵风就倒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这些话,语重心长,没有半点训斥的味道,却让马定凯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顺风顺水,每一步都走得还算顺利。可自从动了接任一把手的心思,特别是和易满达走得近了之后,心就浮躁了,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攀高枝,结果……“谢谢侯市长指点,我……我记住了。”马定凯低声说,这句话里,多了几分真诚。侯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有力:“记住就好。你还年轻,路还长。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我管工业,很看重优秀的企业干部,也培养了不少干部,你啊,现在也没啥损失,县委书记和县长本来就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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