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缓缓舒展蜷缩的指尖,周身萦绕起一层轻薄透明的无色以太屏障。细腻柔和的以太流光顺着风衣纹路缓缓流淌,温柔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紊乱的空间气流在屏障外侧自动分流,刺骨的宇宙寒流被彻底隔绝。
虽说火箭被破坏,发射基地也成了一片废墟,但以她如今对元素的极致掌控,再加上完美境界的加持,跨越地月距离、重返地球,并非难事。
无需火箭助推,无需太空舱庇护,仅凭一己之力,便可穿梭星际,划破虚空,回归蔚蓝的母星。
是时候离开了。
洛可可在心底暗自下定主意,脚尖轻轻挪动,准备调转身形,朝着地球的方向破空离去。
可就在她即将动身的那一刻,一道温润轻柔的男声,忽然穿透寂静虚空,轻轻叫住了她。
“殿下。”
声音温和低沉,褪去了此前恭敬的殿下称谓,直白唤出她的名字。语调平缓克制,却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酸涩,轻轻落在空旷的黑暗之中。
是救世主。
纯白的光球依旧悬浮在原处,圣洁的柔光微微黯淡,光晕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灰白。祂缓缓转动光体,澄澈的光核望向满目疮痍的月球废墟,语气低沉而郑重。
“我很抱歉。”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洛可可脚步骤然停滞,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微微侧首,紫色的眼眸泛起一丝茫然,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愣在了原地。
她微微蹙眉,脑海中快速复盘方才的所有战局,一时之间没能明白这声抱歉的缘由。
救世主从未主动伤害人类,甚至一直默默守护苍生。
祂阻拦火箭,只是为了试探自身、寻觅契机;祂全程旁观厮杀,从未主动出手伤人;祂本身便是万古苦难的承受者,又何来歉意?
短暂的愣神过后,洛可可顺着祂的视线,望向下方那片残破死寂的月球基地。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散落的残骸,冰冷的月壤。
那一瞬,她骤然明白了。
祂道歉,不是为了这场神明厮杀,不是为了寂灭之神的偏执毁灭,而是为了这片废墟之中,所有无辜死去的人类。
祂在为月球基地里逝去的死难者致歉。
哪怕动手屠戮的是另一半沉沦的黑暗神性,哪怕这场灾难的根源是人类自身滋生的恶念,哪怕祂本身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可温柔悲悯的本性,让祂下意识扛起了这份沉重的罪责。
同源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寂灭之神犯下的罪孽,在祂眼中,亦是自身的过错。
祂见证了基地的崩塌,聆听过生灵陨落前短暂的悲鸣,目睹过鲜活的生命在神明的力量面前脆弱如尘埃。
那些无辜死去的普通人,本不该卷入这场厮杀,却最终沦为博弈的牺牲品,永远埋葬在这片冰冷荒芜的月壤之中。
这份沉重的罪孽,让温柔的救世主心生愧疚。
明白缘由的那一刻,洛可可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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