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邪宫佚事 > 江上所见（第1页）
江上所见（第1页）
依寅从梦中惊醒，四周仍是一片漆黑。静寂中传来鼾声、呓语、哽咽声。躺了这半日，腿都麻了，他便挪了挪背，伸了伸腿。哗哗啦啦的铁链声，黑暗中格外刺耳。背后原一直被挡着的一牛眼大的孔，此刻渗出微亮光来。
怕是天又明了。依寅凑到孔前，往外看去，仍是夜晚。
千顷水月皎皎如银，浩渺生烟。江风习习，舔着他肿痛的眼，凉凉的。
他木然蹲着，隐约听见一旁阿术叹道：“快睡吧。”
看着看着，依寅有了些困意。恍恍惚惚中，眼前似跃入船影。他睁大眼，猛见一人于船头，背对着，临风而立。那人通身裹着银色，巾发飞舞，衣袂翩跹。缓缓转身，咋看下是一少年，年纪和他相仿。再细细看去，月光下真真切切，恍若天人。
惊慕中的依寅，已是茫然若失。阿术又醒，一睁眼，见他还半跪着，拍拍他，呢喃道：“认了吧，别想了，命要紧！”见他还未回过神，狠掐了一把。依寅吃痛，醒悟过来，便死命拉着阿术让他也看。
犟不过依寅，阿术只得照办。
“哪儿有什么啊，除了水还是水。”他嘟哝着抱怨说。
依寅不信，叫他细看，未有异常，便又亲自去瞧。果然和阿术说的一样。
月隐入云幕，水气氤氲中，帆舟杳无迹，美人不复见，只闻潮声四起，涛声叠涌。依寅不由心下黯然。
不知多少日后，一直逆白芷江而上的三十余只船，途经容逝后，只剩二十余只继续西行，直奔北戎王都。听护军说，不出三日即可到达典出。
果然，第三日晌午，船已到了环卫城河出口，并不改溃?允侵鄙稀：笥冶哂殖鱿忠缓涌冢?腔泛尤肟凇４?匀〈说溃?乘??隆?
两岸荒坡，了无人烟。忽零零星星闪出些草棚、石屋，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简易之极。有的甚至破败不堪。渐渐多多起来，只不见人影。
忽见一人打着草围腰群，正汲水。往后看去，两岸坡渐陡成壁。壁上皆有岩洞，洞口只恰容一人弯腰进去。洞口外是石阶，每一阶是整块岩石上砸出来的，歪斜突翘，似一个踉跄就会跌至山岩下。这些石阶上下左右都连通，如张蜘蛛网。人就像是蜘蛛在网上缓慢爬行。洞越来越多，逐渐布满山壁，如蚁穴般密密麻麻。
散在山脚下的石棚中都是老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也有孩子，不着寸缕，嘤嘤哭闹，想是已许久未吃东西了。
船拐了个大弧度。两岸长着许多书，散在高低不平的丘陵上。渐渐成林，郁郁深深。左岸林云后驻有城池，右岸山峰下的绿烟掩映着一片辉煌绚烂的红，耀人眼目。
再行，水变得平和。
两旁不是山崖树木，而是一片片房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平式斜式的屋顶，漆成灰褐色，还装饰有石雕。褐色木檐上有水纹花刻。白色的墙平平整整，凿着窗，半月形的，悬挂着帘子，或卷或闭。街道铺着平整石板，青灰色的，延伸至远。靠岸的小船只，堆积着如山的木箱麻袋。挤在一起赤裸的奴隶，在鞭子的驱赶下如鹅鸭般跌跌撞撞前行。爬上岸的队伍卷曲得像蚯蚓一样。临近的是络绎不绝的讨价还价声，嗒嗒马车声，扬起的尘沙里来往行人的埋怨声。曼妙的北戎装少女们，梳着齐腰长发，裹着裙袍，阳光下舞着花儿与身后同行的男伴们嬉笑。屋房楼宇间传来欢声笑语，伴有乐器弹奏。远远沙鸥徘徊来去，看上去逍遥快活。
依寅有些痴了，岸上的人们却来去从容。
这是北戎王都，还是平民繁华的居所。
而我的家乡，在千里之外，千里之外的膏锏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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