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文学>曾几何时 > Story1缘起（第1页）
Story1缘起（第1页）
一、
“阿何——”
又来了又来了！
五岁的曾几何气急败坏地捂上双耳，尔后飞快地小跑到窗边向外大吼一声：“我说过不要叫我‘阿何’！讨厌！”
清凌凌的童音在小院盘旋着，惊起枝头麻雀一双。
“‘阿何’、‘阿何’……真土气！”
曾几何郁闷地支着小脑袋，口齿不清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半晌，她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到阳光下观望：
纤细的指头上嵌着十片小巧的指盖，在光线的照射下格外粉嫩晶莹。曾几何出神地盯着她左手无名指盖上纹的那一朵“彼岸花”——那是邻家邵婆婆亲自给她画上的。昨天下午她从邵婆婆的美甲店经过，不禁停伫了脚步，在门外偷偷地看邵婆婆给客人涂甲油。她惊奇地望见一朵朵风姿绰约的牡丹亦或是濯清莲而不妖的水芙蓉从邵婆婆那粗糙的老手下绽放……一时间，她竟然惊呼出声：
“好美啊！”
曾几何来不及捂嘴。专心致志的邵婆婆停下了手上的活，抬眼锐利地审视她。曾几何讪讪地笑了笑。只见邵婆婆移开了目光，淡声对那个年轻的女孩说道：“绣完了。钱搁在门口的那个铁匣子里。”
“谢谢。”女孩提上精制的牛皮背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在经过曾几何身边时也只是匆匆地瞟了一眼。
曾几何第一次看到那么时尚的姐姐：墨镜、皮包、皮靴……还有那指头上的花纹。她艳羡地看着她坐上一辆轿车，绝尘而去。估计是大城市的女孩子慕名而来，让邵婆婆给她画指甲的吧。
她吞了吞口水，转过小脑袋，正对上邵婆婆那犀利中带点玩味的目光。
“那个……”
“过来。”坐在木板凳上的邵婆婆朝她招了招手。
哈啊？她瞪大了眼，试探地把左脚迈进去，见邵婆婆微微点头便小跑奔向她。
“几岁了？”
“五岁。”
“家住哪？”
“您家对门儿。”
“噢，”邵婆婆有些疲乏地揉了揉镜片下那一对精明的老眼，随后利落地命令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放桌上。”
曾几何怯怯地把小手背在身后。邵婆婆见她这副架势，不耐地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要绣就爽快点儿，不绣早点回家去。”曾几何一听，头疼地咧了咧小嘴：难道要承认自己是来这儿偷看的？这可太丢人了，再说这老太婆脾气古怪也不好对付。还是干脆让邵婆婆给自己绣个纹……？
她硬着头皮把双手搁在了邵婆婆的面前。这时，她看见邵婆婆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她陌生的惊喜和怀念……
“阿婆？”她小声呼唤道。
邵婆婆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曾几何精致的指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丫头，年纪不大却生了这么好的指甲。”
曾几何听后心下一乐。她悄悄地打量着邵婆婆的指甲：
咦？邵婆婆只在左手无名指指甲上绣了一朵极美的花朵：花如龙爪，红得妖艳诡谲，透露出一种无端的绝望。曾几何问道：“阿婆，这是什么花呀？”
邵婆婆停下了动作，“这叫‘彼岸花’。”
“‘彼岸’花？”曾几何从没听过这奇怪的词汇，在她匮乏的知识里，只了解诸如“牡丹”啦、“凤仙花”此类的名字。
“这是我在我丈夫去世之前给我绣的，”邵婆婆顿了顿语气，似是有些怀念：“我丈夫去世时才二十九岁。唉……才二十九岁……他是镇上唯一一个大学生，却这么老早就去了。”曾几何愣愣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婆婆……你给我绣一个吧？”
邵婆婆转过脸来，盯着曾几何清秀的小脸和那双灵慧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看在你这漂亮指甲的份上，我给你绣……不过，”邵婆婆鹰隼般的眼光锁住曾几何的眼睛，“你可要承受‘彼岸花’带来的情劫啊……”
曾几何昏昏沉沉地从邵婆婆的美甲店里出来，耳边仍旧响着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曾几何甩甩脑袋，顿时清明了几分。
“……嘁，装神弄鬼。”
她美滋滋地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那个“秘密”，欢天喜地地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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