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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页）
是第十二个子夜。
向小园幽灵似从卧室逛到厨房，端出冰箱里冰着的食物摆在餐桌上，开始吃一个人冰冰的盛宴，起初吃相尚算淑雅，随后不顾一切狼吞虎咽，那冰的饭粒蔬菜肉片残忍地冰冻了她原本暖暖的胃。
冰冰的月光透过大窗户，染在地上，也浸泡在向小园面前的那碗汤里。
向小园呆望碗里冰冰的月光，再望窗外。皓月当空，有光明的银辉。就像白昼没有过去。
灯被谁开了，光线装满整个厨房，月色终于相形黯淡。
向小左在向小园旁边坐下。
向小园不悦地指责向小左不梳头发，乱发蓬蓬活似逃亡的小鬼，严重打击了她阅美无数的眼睛。
向小左撇撇嘴：“真对不起，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头发侮辱了你渊博的法眼。”
“难道我令你郁闷了吗？为什么总打扰我吃饭？小左，关灯，月球很亮！”
向小左关灯，陪向小园坐在冰冰的月光里。
“小园，我一再劝你别坚持在子夜吃冷食。”
向小园已吃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冷冻。她伏在桌上，咿咿呜呜哭了一阵。
向小左揽她颤抖的肩膀，也伏在桌上，头枕手臂，与向小园面对面。
向小园不哭了：“小左。”
“小园。”
“弟弟。”
“姐姐。”
“你疯了？还不去睡觉？夜深了！明天还要上学！”
“小园，你怎么了？你总在子夜起床，喝冰的可乐，吃冰的饭菜，吃冰的果冻。你的胃会很冷的。”
“小左，我不敢睡太多。害怕一睡着又梦见他。”
“他是谁？”
“我难受得发慌，醒着的时候我还一遍遍想他。睡着做梦、醒着做梦，没有分别。”
“他是谁？”
“他不爱我了。”
“他是谁？”
“我曾愿意每天用热开水给他泡一杯红玫瑰花茶，现在我也没必要更正这个伟大的理想，不过改用我的洗脚水。”
“歹毒。”
“我们女孩就算是钢筋铁塑造的，总还有柔软的心，你们男孩即使是豆腐渣堆的，也有硬邦邦的铁石心肠。”
“女人真难理解。”
向小园顿时急火攻心：“既然知道我们是女人，那就别想理解，爱护就行。”
“他是谁？”
“一个梦。”
“曾是惊鸿照影来。”
“你偷看我的日记！”
“几十张细腻的纸，厚厚一本日记本，满满地重复一句：曾是惊鸿照影来。”
“别再说！”
“姐姐，我不过是想要知道你的烦恼。”
“小左。你去睡，别理我这个疯子。”
“他是谁？”
“小左。”
“你气死我了。他是谁？”
“我不被他气死就是走狗屎运了，我还气你？”
“好吧，我会去问湛子今，他也许知道‘曾是惊鸿照影来’。”
向小园无精打采地闭上眼睛：“子今与你同样一无所知。”
“哦，小园，该不会你正为情所困？”
“我轻易动心，自小学至高中，暗恋的人恒河沙数。可这次——我动情了。”
“你完了。”
“我做梦。”
向小园颓迷。昼夜更替于她只是眼睛无数次眨动时所目睹的黑白交错。她的世界没别的颜色。仅仅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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